第五十二章 閃回二

北京的霍秀秀已經在凳子上坐瞭兩天一夜,她一動不動,看不出任何情緒。

巨大的四合院,冷冷清清,外帶著外面喧囂的北京城,喧囂之中也透著寒意,透著血的味道。所有的脈動似乎都接著地氣匯聚到瞭這個院子裡、這個房間內、這個女人面前的那部手機上。

當年她走進這個院子的時候,解雨臣正在踢毽子,新買的四合院,還沒有整修完畢。之前總聽奶奶說,這個哥哥不容易,很不容易。這個哥哥在陽光下踢著毽子,長頭發比自己的還飄逸,看上去很開心、很專註。是如何的不容易法呢?

那個小小的哥哥,當時面對的不容易,是這個院子?還是外面的北京城?還是北京城外的整個大地?

霍秀秀在長大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理解,一點一點地看到,然而,直到三天前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理解,這個哥哥的不容易在哪裡。

那條短信在天空中反射、傳播,在中國所有城市的某個人手機上炸響之後,她所處的這個四合院,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變成瞭一個怪物。這個怪物不停地延伸,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最後籠罩瞭整個大地。

在這個怪物面前的,就隻有她自己瞭。

原來你之前面對的,是這樣一個東西。霍秀秀的手在發抖,她能真正感覺到,解雨臣單薄的身體,在這個院子裡,和永遠離開之後,這個世界分量的差別。

這麼多年瞭,他一個人,背靠著時刻會吞噬掉他們的龐然大物,談笑風生地在這裡喝茶、插花、練戲、畫畫。她可以摟著他的胳膊,做各種任性的事情,那麼多年。

“謝謝。”秀秀之前哭的時候,說瞭好久好久,不知道是因為心疼,還是因為恐懼。

桌子上的手機閃瞭一下,一條短信發瞭過來,秀秀沒有看那部手機,她心裡松瞭口氣,同時也緊張瞭起來。

她站起來,走瞭出去,院子裡的花壇上蹲著一個胖子,一個穿著藍色藏袍的人,看到她走出來,站瞭起來。

“就隻有我們幾個瞭?”秀秀苦澀地笑笑。

胖子掂量瞭一下背包:“怎麼,看不起胖爺我?”秀秀看瞭看藍袍人,那人行瞭一個藏族禮。

“走吧。”秀秀推開瞭四合院的門,門外熙熙攘攘,站著各色人等,就像當年吳邪見識到的長沙。

看到秀秀出來,那些人都停止瞭閑聊,看著他們。秀秀往前走瞭幾步,這些人把秀秀要離開的道路擋住瞭。在人群中,有一個人說道:“這個女的是我的妹妹,不要傷她,其他人可以隨便處置。”

胖子甩下背包,從裡面扯出兩大管雷管,像鞭炮一樣往自己身上一披,“啪”地點上一支煙。“不好意思,狗血橋段,我港臺片看多瞭,所以小朋友不應該多看港臺片。”

“不用怕,他不敢引爆的。”人群裡的人說。

沒有一個人有動作,人群裡的人又喊瞭一聲,就有人回喊道:“這個人是王胖子,王胖子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過譽過譽。”胖子樂呵道,“來來來,你這麼說瞭,我都不好意思不丟瞭。給你個面子。”說著點上一根雷管就往人群裡一扔。

所有人立即撲倒,雷管爆炸,撲倒瞭一片。

人爬起來,就看到煙霧中胖子和藍袍人擋在瞭秀秀面前,身上已經全是炸傷,但是他們在爆炸的時候硬是沒有做任何的躲避動作,就像墻一樣擋在秀秀面前。

“真他媽給力,裝酷裝傻瞭。”胖子吐出一口血,似乎有點惡心,對藍袍人說道,“經驗不足,不好意思。”

藍袍人比胖子好些,抹掉臉上的血,說瞭一句藏文。顯然不是什麼好話,四周的人開始站起來,胖子再次點起一根雷管,拋瞭過去,這一次他拋得遠瞭一些。

夠瞭,爆炸過後,再次站起來的人,開始四散而逃。

三個人沒有任何動作,胖子和秀秀隻是在人群中盯著那些四散而逃的人的手。

“那兒呢!”胖子眼尖,立即就看到瞭一個年輕人,動作比其他人都穩,雖然也似乎在跑,但是節奏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瞬間藍袍人就如離弦之箭一樣朝那個年輕人沖瞭過去,一把藏刀從袖子裡飛瞭出來。

年輕人猝不及防,但是反應極其快,藏刀壓過來的瞬間,橫飛瞭出去,單手撐地翻瞭起來,但是藍袍人的速度比他還快,年輕人剛站穩,藍袍藏人已經到瞭他的身後,閃電一樣的藏刀砸在他的後腦。

年輕人悶哼一聲,竟然沒有任何事情,而是反頭後甩,用後腦去撞藍袍藏人的頭。

藍袍人大喝一聲,額頭迎上,“啪”一聲巨響,胖子從來沒有聽過兩個人撞頭可以撞得那麼響,普通人的腦漿都得從鼻孔裡撞出來。

兩個人都彈開,藍袍人退後瞭兩步站住,年輕人直接摔倒在地。

藍袍人走過去,看瞭看他奇長的手指,反手一刀,毫不猶豫地把兩根手指切瞭下來,然後抖幹凈,放進自己腰間的皮囊裡。

胖子過去,也有點不忍看,但是藍袍人動作太快,他也阻止不瞭,蹲下來,看瞭看這個昏迷的年輕人,對藍袍人豎瞭豎大拇指。

真是一物降一物。

這個漢子是世界上唯一可以和小哥打成平手的人,也是吳邪的整個局裡,最強力的發力點。

就好像牧羊人開始被羊獵殺一樣,就算是再小的方面,也足夠讓牧羊人疑惑的瞭。

當然這不是最終目的,胖子扛起那個年輕人,三個人匆匆隱入夜色之中。

圍在這個四合院外的所有人的目的,是解傢的那個印章,有瞭這個唯一的印章,就可以從世界各地的銀行中,提出解傢儲備的古董。

解雨臣的經營理念和經營翡翠的理念很像,現金是不重要的,在古玩拍賣日益火爆的今天,控制源頭的數量和控制拍賣行,囤積精品才是經營的核心。

和那些土包子不一樣,解雨臣是藏寶於民這個概念的開創者,他把這些國寶散佈於民間。北京第一個藏寶俱樂部使用基金形式管理,也是解雨臣創立的。

當年的一個小孩子,能夠撬動巨大的商業帝國,控制這些窮兇極惡的人,是因為他用信仰幾乎壟斷瞭所有的巨型交易。

霍秀秀明白這一套理論,這個特制的印章,和那些銀行的數據庫體系對應,無法復制,全世界隻有這一個。現在就掛在霍秀秀的脖子上。

在他們走向胖子的POLO的路上,霍秀秀把這個印章扯瞭下來,丟進瞭路邊的下水道。

隨著水流的沖刷,印章被灌入下水道的深處,三個月後,印章沖入大海。估值天文數字的財富會變成死賬,永遠封死在銀行裡。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仍將把這三個人當成握有這些財富的鑰匙。

不久之前,解雨臣坐在她面前,和她說道:“要把水攪渾,需要把最大的價值,交給一個絕對的弱者,然後再把她丟進豺狼虎豹的叢林裡。那個時候,你必然會看到所有人的真面目。”

當年如來佛祖就是這麼教導唐僧的,當然,齊天大聖總是要有的。

胖子發動瞭車子,POLO車內空間太小瞭,幾個人擠得很局促:“知道我們要綁票,不能開輛寬敞點的車來嗎?”

“胖爺我最近經濟不景氣。”胖子說道,發動瞭汽車,有點生疏地踩瞭油門,“隻剩2分瞭,幫我看著點紅燈。”

第一個來投靠的是豬八戒。霍秀秀嘆瞭口氣。

小車開出胡同,上瞭大街,直奔順義而去。剛開到第一個岔道口,一輛公共汽車呼嘯而來,胖子狂打方向盤,擦著邊把公共汽車讓瞭過去,然後猛踩油門,小POLO瞬間加速,再連闖三個紅燈,在閃光燈的歡送下開始在逆向車道狂奔。

霍秀秀被甩來甩去,撞瞭三次頭,大叫:“你幹什麼”,胖子道:“這一招他們用過,老子早有防備。這車的發動機改裝過。”

從逆向車道找瞭一個口子又轉回到正向車道,後面已經有車追瞭上來。

“北京拍不瞭飛車戲。”胖子朝窗口大罵,前面是紅燈,他猛踩剎車,追的車直接沖瞭上來,停到瞭他車的邊上,胖子拿起一根雷管,點上就丟進對方車窗裡。

瞬間,車的四扇門打開,車裡的人全跑瞭出來。

胖子油門一踩,擠壓前面兩輛車,就沖瞭紅燈而去。霍秀秀大叫:“你會傷到其他人的。”

“放心,就之前丟的兩個是真的,剩下的全是假的瞭,我哪兒去搞那麼多雷管,這兒是北京城。”胖子急轉,在北京一個紅燈的差距可能就是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差別瞭。POLO直上瞭機場高速,飆過三環由四環又直上京承。由後沙峪下到火沙路之後,他們開進瞭一條小路,來到瞭一處別墅區,在一幢別墅之前停瞭下來。

把那個年輕人扛下車,胖子踹門進別墅,秀秀就問:“這是你傢?”

“我哥們兒傢。”

“你就是這麼對待你哥們兒傢門的?”

“他們去旅遊瞭。沒事,這傢夥有錢。”胖子踹開客廳的門,把年輕人甩在一張椅子上,轉身打開茶幾上的酒,自己灌瞭兩口,噴到那年輕人臉上。

“別裝瞭,這是伏特加。”胖子點上煙,把剩下的酒在茶幾上畫瞭一條線,火柴一點,燒瞭起來,“不睜眼我就點你身上瞭,我做得出來。”

年輕人睜開瞭眼睛,胖子問道:“名字叫什麼?”

“陳亥聲。”年輕人冷冷道。

“我的意思是族名。”胖子道。

年輕人看著他,沉默瞭一會兒:“汪燦。”北京口音,聽著挺輕松的。

胖子點頭:“按照族規,你什麼都不能說,也不會有人來救你。如果有可能,他們希望你最快死掉,對不對?”

年輕人笑瞭笑,似乎不以為意。

“但是族規裡還有一條規矩,就是遇到某種人,你必須無條件服從,對不對?”胖子說道。

年輕人的笑容凝固瞭,說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3uww]”

胖子退下,藍袍人走到年輕人面前,脫掉瞭裹在手上的繃帶。他的手背上,文著一隻鳳凰,尾翼上揚,一直文入瞭藏人的袖子。

胖子在身後道:“我們需要你去做件事情,你必須照辦,否則你知道後果。”

別墅的地下室裡,藏族男人洗完澡,胖子從遊泳池上來,和他一起在更衣室刮胡子。

藏族男人刮完胡子,用一種特制的紫色膏藥,揉著自己手上文身四周的皮膚。能看到他手上文身的皮膚,和他自己的皮膚,是截然不同的顏色,一圈傷疤在文身的四周,顯然這個藏族男人想把傷疤消磨掉。

胖子說瞭幾句蹩腳的藏族話,藏族男人用口音有些怪的漢語說道:“勉強不用講,講也聽不懂。”

胖子自嘲地笑笑:“怎麼能長得那麼好,雖然不是你的皮。”

“祖先的智慧。”藏族男人道,一邊翻開他的口袋,把裡面的兩根手指拿出來,和自己的手指對比瞭一下,露出瞭失望的神情,開始在水中清洗手指,洗完之後,他拿出一隻盒子,把兩隻手指放進去。可以看到裡面已經像雪茄一樣擺著十幾根這樣的指頭,都已經縮水變幹瞭。新放進去的兩根,他撒上瞭點棕色的粉末,然後合上。

胖子看著也有點慌:“你隻對長手指有興趣,對粗手指沒興趣吧。”

藏族男子握住胖子的手看瞭看:“切瞭它,我的刀會哭泣。”

“想不到你的刀也有柔情的一面。”胖子道。

“不,我的刀愛幹凈。”藏人穿上衣服,把長發紮瞭個辮子,就離開瞭。

胖子聳聳肩,回到樓上,秀秀已經把房間收拾好瞭,看上去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胖子說道:“哎,你不用這麼講究。”

“基本的禮貌。”秀秀說道。

胖子一腳踹掉秀秀剛整理好的沙發,秀秀怒道:“你幹什麼?”

胖子用刀割掉沙發坐墊下的皮,從裡面掏出瞭幾把長槍,拉出槍栓開始往裡面裝填子彈,“咱們要在這兒打一場硬仗,我覺得整理是沒什麼用的,重新裝修才行。”

說著把槍甩給秀秀:“來,胖叔叔教你打槍槍。”

《盜墓筆記沙海(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