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播種

雖然對未來賽程有著諸多不確定,但學生們還是決定全力以赴、投入訓練。

唯獨讓林晚星沒想到的是,在公佈賽程後,陳衛東單獨來找到她。

十一的學習課程陳衛東一直沒來參加,按他的說法是傢裡有事。

今天是陳衛東假期結束後第一次跟訓。

秦敖對此有很多不滿,但一來十一法定假期,二來,也是最主要的,陳衛東是頂替缺席的文成業來義務參賽的,大傢都不好對他有過多要求。

之前“賺錢”活動大傢興致高漲,陳衛東卻覺得太辛苦在兩天後退出,所以林晚星對陳衛東會來找她這件事,其實是有心理準備的。

“老師,我想瞭很久,之後訓練可能來不瞭瞭。”陳衛東非常直接。

“為什麼啊?”林晚星正在煮面,聞言,很是意外。

“我們學校體育隊有訓練,我要參加。”

林晚星皺瞭下眉頭,陳衛東大抵猜到她心中所想,說:“我本來很早就想說的,但是和大傢一起踢球很開心,我們也贏瞭很多……不過我一開始就是被抓來湊數的,我也有我自己的項目要練。”

聽陳衛東這麼說,林晚星很快明白過來:“你有其他比賽是嗎?要拿省裡名次?報高水平運動員特招?”

“我……就是……”陳衛東突然卡殼。

“沒關系。”林晚星寬慰道。

“我就是,老師你懂吧……之前是不想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但足球這邊看起來有點難。而田徑那邊,十一月就有錦標賽瞭,之前有預選賽,我想參加。”

陳衛東雖然沒有明確說明,但大致意思還是很清楚的。

跟著足球隊訓練在省裡拿名次的希望渺茫,不如他十一月的主項田徑比賽,所以他想主攻自己的主項。

林晚星其實很能理解,但擺在她面前很尷尬的事實就是,宏景八中校隊,隻有11個人,離開誰,球隊都得解散。林晚星若有所思,手指搭在鐵鍋上,被燙瞭一下,才回過神。

她很為難地說:“可是剛才會議上,你也沒提。不然我們再開個會,把你和我講的這些跟其他同學也說一下,其實沒關系,大傢可以一起想解決辦法。”

“可別瞭老師。”陳衛東趕忙阻止她,“就秦敖那種人,我要說我不想踢球,他不得當場給我一拳!”

“但你的事情,也總要告訴他們吧。”林晚星說。

“這我怎麼說啊!”陳衛東開始猶豫,“我本來就是個救場的,也沒想要踢那麼久。而且我走瞭,也沒人啊。老師要不你找找替補,我最近還能踢會兒,以後就說不定瞭。”

陳衛東的話語終於軟瞭下來,男生滿臉糾結,林晚星的手指在水流下嘩嘩地沖著。

她說:“嗯,我知道瞭,你自己做決定就好。”

“我再想想吧。”陳衛東答。

——

陳衛東的猶豫,隻是一段糾結的插曲。

按照賽程,10月20日,宏景八中將在青超聯賽小組賽首輪,主場迎戰禹州銀象。

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算短。

十一假期結束後,林晚星重新拾起學校體育器材倉庫的管理工作。

學生們早上來補習班教室集合。

林晚星會給學生們提供每周表格,包括所要學習的可能內容和學習目標。

學生們根據她的課表和時間安排,重新商議、調整瞭每日時間安排。

早上6:30分,第一堂課開始,共兩節課。

8:30以後,林晚星去學校上班。

學生們跟王法完成上午的足球訓練。

中午男生們會小睡一覺,睡醒起來精神充足,先完成上午課程的課後作業,再去踢球。

下午部分學生的足球訓練課程持續3個小時,到林晚星下班回來結束。

晚上,他們會一起吃晚飯。

吃飯時,大傢會一起看林晚星挑選的影視劇或有意義的紀錄片,算作放松。

晚上6:50,晚課開始。

晚課差不多到10:00結束,一共三節,林晚星會根據每天課程,佈置學生們每天回傢的睡前讀物。

可能因為天性熱愛自由,隻要不上課,男生們就不喜歡呆在教室裡看書,他們打心眼裡熱愛天臺。

先前“收垃圾”,哦不,“學習資源循環再生利用”的經歷,給瞭他們提供瞭很多經驗。

秦敖、林鹿很熟悉廢物利用流程,林晚星不知道他們從哪搞來瞭舊的貨倉墊板。

他們把幾個木板架子放在一起,拼成簡單的木沙發,又置換來舊的海綿墊,擺在上面。

午後陽光不刺眼的休息時間,男生們都喜歡靠在那裡聊天放松。

近處是大片大片的綠地,更遠處是高低錯落的城市,林鹿同學窩在木沙發上,說這很像在馬爾代夫度假。

雖然他們並沒有很明確馬爾代夫具體在哪,但感覺一定是擁有高級的度假感的地方。

林晚星每天要管理器材,以前她中午會在學校用餐,但因為崽子們現在已經把她的房子當做據點,所以她每天午間都會回來。んτΤΡS://Www.ΗOΝgㄚùe㈧.℃ǒΜ/

一開始的時候,學生們會出去吃午飯。

傢長給他們飯錢,但課業繁重,男生們又互相影響,都懶得出去。

林鹿十一帶的那提泡面,起到瞭關鍵性的壞作用。其他人跟著他中午吃起泡面後,一發而不可收拾。

林晚星之前聽說過,宅男連吃幾年泡面吃出病的事情,她當時以為是編的段子,怎麼可能有人能吃那麼久的泡面?

可她真看到學生們整箱整箱買來各種口味的泡面,一天三頓,連吃一周都完全沒膩的時候,她還是震驚瞭。

這樣當然不行,正在運動和訓練的學生們,他們的營養必須跟上。

為此,林晚星特地在周五大會上提出午餐問題,要求大傢解決一下。

一開始,林晚星提出的禁止泡面的動議甚至都沒有附議,差點被迫流產。

王法給出瞭關鍵性的附議,將這項提案推進到下一個步驟。

男生們天生對強硬的一刀切很反感。

但當林晚星闡述完自己觀點,指出長期食用泡面營養需求跟不上的問題後,男生們還是相對認可瞭。

“中午老吃方便面,吃三四包,下午還是容易餓。”

俞明同學此言一出,大傢都覺得有那麼點道理。

其實對學生們來講,也不是不餓或者不想吃點好,隻是吃飯對他們來說本就是湊合一下,不算什麼事兒。

而現在要認真思考吃什麼的問題以後,他們又“矯情”起來。

不能隨便吃,要吃就吃點好。吃飯不僅要考慮成本,畢竟爸媽給的錢有限,還要營養均衡,減脂增肌,綠色天然有機更好。

林晚星不參與任何意見,隻表示願意平攤一份飯錢,並拒絕做飯。

自由管理模式大概就是這樣的東西,等林晚星反應過來,學生們已經開始往她的天臺上搬廢舊泡沫箱和土瞭。

男生們列出瞭詳細的營養餐計劃表,根據最新版《中國居民膳食指南》制定,並結合瞭什麼國外運動科學營養師建議。

林晚星第一次陷入自我懷疑,覺得自己是不是教他們太多瞭?怎麼學生們突然變得這麼能幹瞭?

天臺被茫茫泡沫箱分割成試驗田模樣,林晚星看著都覺得頭暈:“你們真要自己種菜嗎?”

“對啊!”學生們滿手泥,非常理直氣壯,“我們還準備種有機蔬菜,最頂級的那種!”

“有必要這麼麻煩嗎?”林晚星很費解,“為什麼不去買,這要種到什麼時候才能吃?”

“你是不是很久沒買過菜瞭,知不知道菜價很貴?”

“有些菜生長周期很短,一個月就可以吃瞭。”

“什麼菜,現在不是秋天瞭,能種嗎?”林晚星很茫然,問題比較多。

“跟她說這麼多幹嘛,她又不懂。”秦敖把肩上的那袋泥放下,很不屑地說。

“你等著吃吧,賬單付新書核算完會發你,記得交錢。”陳江河胸有成竹地說。

林晚星茫然四顧,最後看著坐在遮陽傘下的王法,想到瞭一個全新理由。

“這天臺怎麼說也是我和你們教練一人一半,你們有沒征詢過教練的意見?”她問。

王法立刻舉手表態:“算我一份,賬單發你們老師。”

林晚星:“……”

——

總之,學生們的種菜業務就這麼展開。

雖然起因可能是某個人突然而至的什麼想法,但他們沉迷的過程卻非常迅速。

這些天的學習,為學生們帶來瞭目標制定、任務劃分和實踐能力的全面提升,甚至不用任何額外指導,他們就自然而非常有條理地開始瞭分工合作。

付新書查閱資料,挑選成本低廉並能快速生長的蔬菜。鄭飛揚的外公外婆在鄉下有田,他負責去搞種子和聽取老人們的意見,並帶隊育苗。

秦敖則主要幹體力活,澆水施肥扛東西都是他來負責。

這些行動都是完全自發自主的。

林晚星發現,她交給學生們的那些資料搜集和筆記方法,被他們用來學習該如何種菜。

為瞭種菜,林鹿甚至遊戲都不打瞭。對他來說,仿佛沒什麼比蹲著看種子發芽更有意思的事情。

學生們每天的訓練間隙聊的話題,也從遊戲、視頻這些,變成瞭種菜。

是的,種菜。

什麼種子好,育苗的設施哪裡搞,土壤質量和種類……

林晚星聽久瞭,甚至有次把“青超”聯賽都聽成瞭“種菜聯賽”。

之前跟隨學生們的興趣,晚飯時,林晚星給學生們放的都是那些著名的刑偵類美劇。

現在學生們全心全意種田,對打打殺殺的東西完全不感冒。

林晚星隻能被迫暫停沒看完的美劇,把紀錄片換成瞭《小花園大夢想》這類BBC種菜紀錄片。

溫柔的配樂,柔光的鏡頭,美侖美奐的菜園,還有相對緩慢的節奏。

林晚星原以為學生們會對這些相對文藝的東西不感興趣,沒想到,他們不僅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邊看邊做筆記。

記錄的內容中英文都有,有各種植物的名字和習性,堆肥區域設計、堆肥箱和溫室制作。

他們也會跟著紀錄片,學習畫各種各樣的花園設計圖紙。

在林晚星看來,英國園藝大師的作品好像顯得和她的破天臺很不相同,畢竟十來個泡沫箱已經是他們的全部,但學生們卻不這麼認為。

他們不僅開始幻想和規劃更多的東西,甚至連新村樓下的小片空地,也被納入瞭考慮范圍。

林晚星對學生們的興趣沒有刻意鼓勵或者否定,除瞭強行否決他們要在天臺養雞的提案外,她完全隨他們便。

《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