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節

我苦笑一聲,將劉凱搶喪事的事情說了出來,阿大聽後怒氣大盛,說:「瑪德,反了天,他劉凱活膩了不成,竟然敢來姑媽的喪事上搗亂,老子滅了他。」說著,他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看那趨勢,是打算叫人打架。
我連忙按住他的手,說:「這事我有分寸,你只管去上香就好了,若是對喪事有啥不滿意的地方,跟郎所長去講,他是這場喪事的知客。當然,阿大,咱們先說好,別再耍娘家人威風,大致上過的去就行了,畢竟逝者已死,死者為大,你應該替死者考慮一下。」
「曉得了,表嫂跟侄女跪了一晚上,我心中那些怨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不會再刁難什麼事。對了,聽余倩說,你打算請118個舵手的長龍,那個讓我來請,這點錢我還是拿的出來。另外,我作為娘家人,會送一架抬合、五十個花圈、五十桶禮花、樂隊今天的費用算在我名下,就當我為姑媽請一場戲班,送她老人家熱熱鬧鬧上山,酒席方面給我安排一桌,我的七個兄弟會隨一些禮金去吃酒席,希望你們在酒席安排上不要出錯。」阿大在說這話的時候,很是豪氣,看那樣子不像差錢的主。
聽他這麼一說,我大致上算了一下,娘家人若是送這些東西,估計得十萬左右,阿大只是在墓碑店上班,能拿得出來這麼多錢麼?
說實話,我有些擔心,用手拉了他衣袖一下,給他打了一個眼神,意思是別逞強,主家有錢。
他好像明白我的意思了,搖了搖頭,說:「陳八仙,不用勸我,這些年跟在蔣爺身邊,賺了不少錢,若不是去年投資失敗,我的禮會更重,現在身邊就剩下十萬塊錢的現金,能為祖母做的,也就是這麼多。」
他這話說的很輕鬆,可,聽在我耳裡,卻是久久不能平靜,拿全副身價去送禮金,這…這…這阿大對死者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阿大叔,這些禮儀以您的名義就好了,金錢方面就不讓您破費了。」余倩在一旁急道。
「表弟,沒必要這樣,你心意到了就好,錢財方面,還是由我們來出吧!」胡琴說。
阿大罷了罷手,說:「若是不讓我送禮,這場喪事就不去了,我心意已決,你們別再說什麼了,再說就是看不起我這個娘家人。」

第184章陽棺(36)
見阿大這麼一說,胡琴母女也不好再說什麼,就朝我打眼神,意思是讓我去勸說。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阿大之所以會這麼做,還有另外一層在裡面,他是告訴胡琴母女倆,『作為堂侄,我能拿全副身價隨禮,你們作為死者的直系親屬,你們能做什麼?』,這是變相的逼主家把喪事弄大。
想到這裡,我看向阿大的眼神變了一下,悄悄對他豎了一根大拇指,他裝作沒看見,撓了撓頭。
隨後,我們扯了幾句,阿大跟胡琴母女倆去靈堂,我昨天已經承諾今天退出這場喪事,不好去靈堂,就在墓碑店等胡琴跟余倩。
忽然,我想起昨天讓結巴去叫走八仙們,也不知道那些八仙現在在哪,我掏出手機正準備打電話,發現在桂子村的時候,劉凱把我手機的電池坼走了。
在鎮上買了一塊電池,裝進手機,給八仙中的瘦猴打了一個電話,只是響了兩聲,電話就接通了,「陳八仙,八仙們都在等你消息呢!到底咋回事,怎麼無緣無故退出這場喪事,這樣不吉利啊!」
我將劉凱搶喪事的事大致上說了一下,電話那頭沉默很長一段時間,說:「主家那邊怎麼說?若是喪事後面沒有出問題,劉凱順利將死者送上山,你跟主家簽了合約,他們會不會告你?」
「應該沒事,主家那邊我去溝通!」我淡淡地說了一句,讓他們在這段時間內不要去拜年,盡量找一些正月願意抬棺材的八仙,工資方面是平常的十倍,他說了一聲好,也沒再說其它事。
掛斷瘦猴的電話,我去了一趟醫院看高佬,他雙手上打滿了石膏,醫生說,送醫院送的及時,休息一段時間,手臂不會留下後遺症。
聽醫生這麼一說,我放下心來,跟高佬聊了一會兒後,抬步離開醫院。讓我意外的是,在醫院門口,遇到一個熟人,正是郭胖子苦苦追求的小護士,張媛媛。
「張護士,新年好!最近跟郭胖子發展的怎樣?」我朝她拱了拱手。
她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不怎麼樣,馬上要分了。」
我心頭一愣,郭胖子什麼時候跟她好上了?聽這語氣,還特麼好了一段時間,我完全蒙在鼓裡。
在她身上打量一眼,覺得以郭胖子的體形能找個護士女朋友也屬不易,分了有些可惜,打算替郭胖子挽回一下,就說:「為什麼要分手啊,郭胖子愛你那麼深。」
「深個p,也就是五厘米。」她瞪了我一眼,轉身朝醫院走去。
聽著這話,我愣了好久,一直在想五厘米是啥意思,待我想明白過來後,我特麼差點笑抽了,立馬掏出手機給郭胖子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很快,電話接通,不等那邊說話,我搶先說:「郭胖子,我在鎮上的醫院遇到張媛媛,她說你只有五厘米,是不是真的哈?」
有個成語叫『樂極生悲』,原本我認為問這個成語純屬扯淡,現在,我特麼信了,因為電話傳來一道讓我奔潰的聲音。
「九伢子,你不是去了縣裡,咋會在鎮上?」是父親的聲音。
瑪德,郭胖子的手機怎麼會在父親那,這特麼不符合邏輯啊,難道父親去了縣城?這顯然是可能,父親都好多年沒去縣城了,那現在?只有一種可能,郭胖子在我家。
想通這些,我語氣一轉,故作正經地說:「父親啊,我剛從縣城回來,去醫院看個朋友,馬上就要回家了,中午記得做我的飯,順便告訴郭胖子,剛才在回縣城的路上,他有個東西放在我這,讓他別找了,回去後給他。」
我在賭,賭郭胖子剛到我家,還沒來得及跟父親說我的事。
然而,父親一句話,將我打入冷宮,他說:「我會轉告他,他也有句話讓我轉告你,他讓你留著從縣城回鎮子的車票,他拿回家報銷。」
瑪德,看這樣子,父親是可能知道我沒去縣城,無奈之下,我只好跟父親說,這兩天在鎮子有點事,馬上就回家。
父親沉著臉沒有說話,就把電話掛斷了。
剛掛斷電話不到三分鐘,手機再響起了起來,是郭胖子的電話,我不敢說話,怕是父親,愣了一下,電話裡傳來郭胖子的聲音,他說:「九哥,你說漏嘴了,我昨天晚上就來了,你電話一直打不通。」
我特麼想揍死這死胖子,罵了他一頓,就問他,張媛媛咋回事。
他驚訝地說,「沒什麼啊,還沒追到手呢,那護士太難追,鬼主意多,聊天的內容還黃,跟她聊天我都臉紅了。」
聽郭胖子語氣,好像跟張媛媛真沒發生啥,十之**是那小護士在黑郭胖子,我也沒再說啥,就將電話掛了。
掛完電話,我無所事事的在鎮上溜躂一圈,看看時間差不多,就回到墓碑店,等了十來分鐘時間,余倩開著車停在門口,下來四個人,余倩、胡琴、阿大以及結巴。
我正準備上車,帶他們回村,阿大走了過來,一掌拍在我肩膀上,有點痛,淡淡地說:「凡事適可而止,不要得罪死者,這是我不願看到的事,也是主家不願看到的事,更是蔣爺不願看到的事,真有解決不了的事,你交給我就行了,希望不要有下次。」
一聽這話,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別人或許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我絕對明白,阿大的意思是在暗示我,他已經知道我在棺材底部貼紅紙,讓我適可而止,不要得罪死者。
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墓碑店的工作人員,跟蔣爺關係較近,沒想到,他居然有如此眼力。倘若沒有猜錯,他絕對不是彎腰去看棺材底部,而是在上香的時候感受到靈堂的氣氛不對,畢竟,我那七張紅紙貼在棺材底部,會影響到靈堂的氣場,只是…阿大,一個墓碑店的工作人員就這麼厲害,那…蔣爺不真的是活神仙了?
想到這裡,我朝他點了點頭,拋了一個詢問的眼神,意思是,那紅紙撕了沒?
他搖了搖頭,語重深長地說:「以後遇到事情記得跟我說,你去了曲陽後,我們就會變成自己人。記住,你身邊不單單只有八仙,還有這墓碑店,只希望你辦好這場喪事。」

第185章陽棺(為青膽加更)
我點了點頭,對曲陽之行充滿期待,很想早點見到蔣爺,在他身上學些東西,若有可能,甚至想拜他為師,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有拜師的念頭。
隨後,我們幾人扯了幾句,阿大去置辦娘家人要準備的東西,在請龍方面,我將高佬電話給他了,讓他找高佬商量,畢竟,我先前讓高佬留意請龍的事。
待阿大離開後,我跟結巴坐在尾座,余倩開車,胡琴坐在她旁邊,一路上,我問結巴事情辦的怎樣,他說:「全部辦妥了,劉嬸等人,昨天已經回村。」
當我問他為什麼去我家的時候,他說:「初一的時候,九哥給了我一個紅包,就算給我媽拜年了,我聽劉嬸說,伯母腿腳有些不便利,就買了一些補骨的營養品,想去看看伯母,拜個年。」
聽他這麼一說,我沒在說什麼,結巴這人就是這樣,只要他認為欠人的東西,就一定要還了才安心。
路上搖搖晃晃了一會兒,這期間,我問了余倩一些關於喪事的事,她告訴我,劉凱接手喪事後,帶了六十幾個人過來,將場面弄的很大,現在正在著手安排全鎮掛白的事。
對於劉凱這番行為,余老闆甚是滿意,倘若不是余倩跟他打了招呼,恐怕此時余老闆已經跟劉凱另外訂合約了。可,即使余倩打了招呼,余老闆依然將他從香港帶來的風水師介紹給劉凱,據說是去八里鋪挖墓穴了。
聽到這裡,我心裡一陣冷笑,看這樣子,那余老闆沒有死心,還想藉著這次喪事聚財,倘若真的是這樣,我只好用別的方法去保證死者得到足夠的尊重。
讓我納悶的是,他並沒有告訴余倩,我推他進棺材這事。至於原因,我只想到一個非常勉強的理由,他想用這件事威脅我。
說句實在話,我想過讓劉凱去辦這場喪事算了,但是,一想到阿大、胡琴以及余倩在墓碑店哭泣,心裡就堅定不能讓死者成為後人聚財的工具,必須給死者該有的尊重。
一路上,我想了很多事情,假如喪事過程中出問題該怎麼應急,假如沒出問題,死者被順利抬上山又該怎麼辦?對於棺材底部那七張紅紙,我沒有多大把握不被人發現,至少阿大已經發現,我現在就怕余老闆身邊那個風水師有真本事,也會發現棺材底部那七張紅紙。
一旦七張紅紙的事,被人揭發出來是我幹的,我在東興鎮就是名譽掃地。這也沒辦法,在我們這行,最忌諱在棺材上動手腳,試問一下,在棺材上動手腳的八仙,說敢請?
想到這裡,我後背冒出一陣冷汗,有點後悔在棺材動手腳了,但是,想到郭胖子他們被劉凱揍成那樣,那點後悔又沒了。
隨著車子顛簸的前行,不知不覺,車子開進我們村子,因為是過年,我們村子格外熱鬧,跟其它村子沒啥差別,堂屋前幾桌字牌,旁邊很多婦女在圍觀,偶爾爆出幾句粗口,「你咯甲蠢子,喊你莫打咯甲牌,你硬是要打咯甲牌,現在放炮了吧!你娘嗎屙膿屙血把你咯甲蠢子屙出來了。」
在我們這邊就是這樣,四個人打牌,往往會有七八個人在旁邊看,甚至更多,我記得念初中那會,那時劉寡婦老公還沒死,她老公打了一晚上牌,第二天,劉寡婦到我們村子四處宣揚,就說她老公牌癮太大,要離婚。
有好事者就問她,她怎麼知道,她說站在窗戶外面看了一晚上。然後,那人回了一句,大冬天,你趴在窗戶都能看一晚上,有啥資格說你男人牌癮大。
我正想著劉寡婦的樂事,沒想到她就出現在我面前,她先在我們身上盯了一眼,最後將目光停在胡琴身上,盯了好長一會兒時間,走到我身前,一把拍在我肩頭,說:「九伢子,是不是發財了?把你媽打扮的這麼好看,在哪間美容院出來的,下次嬸子也去打扮一翻,迷倒村子那些色架子。」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胡琴搶在我前面說話了,她說:「這位姐姐,我真的像陳九的母親?」
「哎呀勒!妹幾,你莫嚇我,你不就是九伢子他娘麼,咋還跟我整普通話勒!」
說完這話,劉寡婦愣了一下,忽然,伸著手,顫抖的指著胡琴,說:「見鬼了,我剛才還見到九伢子他娘,咋一下子就變得這麼漂亮了。」
說著,她死勁搓了搓臉,定晴看去,滿臉不可思議,抓住我手臂,說:「九伢子,你昨天讓我們回家,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她?」
我搖了搖頭,讓她趕緊回家餵豬去,待她走後,我朝胡琴問:「現在證明,我沒騙你吧!」
她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也沒說話,轉身走到車尾箱,提了兩手滿滿的禮物,看那外包裝都是香港貨,結巴也在車尾箱提了三樣禮品。
不過,相比胡琴手中提的東西,他顯得有些寒酸,衝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意思是他東西比胡琴少了很多。
我走到他面前,拍了他肩膀一下,說:「有心了,你人來了,我父母就開心,哪裡會在乎東西多少。」
他傻笑一聲,緊了緊拳頭,這在農村很常見的一幕,卻在結巴心裡埋下一顆種子,一顆對金錢**的種子,也正是這麼一顆種子,讓結巴在後面的抬棺中,比任何人都要拚命,這任何人中就包括我,在這方面,我真心很佩服結巴。
提好東西後,我們幾人朝村內走去,我跟結巴走在最前面,胡琴母女倆忐忑地走在後面。
假如就是我跟結巴進村,那些打牌的村民或許只是打聲招呼,說一句,『九伢子回來了』,現在身後跟著胡琴母女倆,那些打牌的村民,放下手中的牌就圍了過來,問:「九伢子,那後面是你家啥親戚?咋從來沒聽你父親說過?」
農村就是這樣,只要誰家來了稍微牛逼的親戚,全村人都會來問長問短,我沒咋搭理他們,給他們一人派了一支煙,帶著她們朝家中走去。

第186章陽棺(38)
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見到老王站在大門口抽煙,一見到我們幾個人,他朝著我家喊了一句,「老陳,你家九伢子帶人回來勒,趕緊出來放鞭炮嘍!」
只是幾秒鐘,父親拿著一封鞭炮走了出來,啥話也沒說,點燃鞭炮,一陣辟里啪啦的鞭炮聲後,我們幾人走進房間,由於胡琴走在後面一直低著頭,父親並未看到她。
進入房間,母親正在燒開水,郭胖子坐在左側玩手機,那樣子很是全神貫注,我們進來後,連頭也沒抬,一直在玩手機,我特麼想抽他,這貨十之**患了手機綜合症。
我正在納悶郭胖子的反應,就聽到『匡當』一聲,扭頭看去,母親手中的暖壺掉在地面,一動不動地盯著胡琴,啥話也沒說,就那麼看著胡琴。
這下,父親也發現母親的反應,順著母親的眼神朝胡琴看了過去,只是幾秒鐘時間,父親跟母親一樣,不可思議的看著胡琴。
整個場面大概靜下來二十來秒鐘,最先開口的是母親,她激動的四肢發抖,走到我面前,顫音問,「九伢子,那人是誰啊?咋跟我年輕時有點像。」
「是啊,跟你母親三十多歲的樣子挺像的。」父親在一旁又朝胡琴看了幾眼,點頭道。
我正準備開口介紹胡琴的身份,她一把推開我,疾步走到母親面前,先是給了母親一個擁抱,鬆開手臂,在母親臉上盯了三十來秒鐘。
緊接著,眼淚嘩啦啦地掉了下來,抽泣的喊了一聲,『姐』,這聲音雖然很低,但,我還是耳尖的聽到了。
隨著她這一聲『姐』落地,母親露出一絲疑惑的表情,好似在問她為什麼。
她很激動,好幾次開口,都沒發出聲來,直到余倩在她後背拍了幾下,她才發出聲,聲音很是苦澀,說:「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姐,你難道一點記憶也沒有啊!小時候你還抱過我,你等等,我這有你小時候跟母親的照片。」
說著,她掏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我探過頭看了一眼,照片上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婦人,跟母親有些像,她背後背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娃娃,分辨不出來性別。右手牽著一個小女孩,大概五六歲,胖乎乎的,讓我吃驚的是,照片上的小女孩,眼角有顆黑痣,跟母親眼角那顆黑痣,特別像。
到這刻,我心裡已經百分百肯定,母親就是胡琴失散多年的姐姐。只是,這場面咋像極了電視劇的狗血劇情,我一直以為失散多年的姐妹重聚,只會在電視劇中發生,沒想到現在卻實實在在的發生在我身邊,而且那主角還是母親。
母親看完照片後,在胡琴身上盯了一會兒,一瘸一瘸地跑進臥房,拿出一面鏡子,照著自己看了好長一會兒時間。
緊接著,我就看到母親一把抱緊胡琴,喊了一聲,「我終於見到娘家人了,終於見到了。」
說著,說著,豆大般的淚水奪眶而出,兩人抱在一起,哇哇大哭起來,這一哭就是一個多小時,兩人一直抱在一起,嘴裡都在重複一句,「見到親人了。」
我們在旁邊看著這對姐妹抱在一起哭,心裡別提多苦澀了,特別是父親,我看到他轉過身抹了一把眼淚,嘀咕道:「我堂客終於滿足心願了。」
《抬棺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