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節

「壞人,你走,我們家不歡迎你!」她一隻手推著我,一隻手推著結巴,要將我們趕出去。
對此,我們能說什麼?只好順著她的力道朝外面走。
眼瞧就要退出房門,這時候小老大走了過來,他朝我歉意的笑了笑,一把抱住那小女孩,說:「欣欣別鬧,他們不是壞人,是替你爸爸來看病的。」
說著,他朝我們打了一個眼神,我會意過來,連忙開口道:「對,我們是來替你爸爸治病!」
「真的?」那小女孩擦了擦眼淚,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我。
我嗯了一聲,說:「是的!」
「沒有騙我?」她懷疑的瞥了我一眼。
小老大好似發現我們的處境,刮了刮小女孩鼻子,搭腔道:「他是哥哥的朋友,怎麼會騙欣欣呢!」
一聽這話,那小女孩從小老大懷裡跳了出來,二話沒說,一把跪在我們面前,說:「謝謝哥哥,謝謝哥哥,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活爸爸,求求你們了。」
說著,她朝我們猛地磕頭,小額頭都磕出血來,令人看了,莫名的心疼。
「欣欣…我…」我不知道說什麼,便將她抱了起來,摸了摸她頭髮。
有句話說的好,所有小孩都好騙,而眼前這小女孩也不例外,徹底信了我們是來救她爸爸。
然而,現實往往是殘酷的,我安慰她幾句,就問小老大:「沈軍住在哪個房間?」
他伸手指了指樓上,說:「三樓,最左邊的房間。」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指了指小女孩,意思是,我們先上去,讓他在樓下照顧小女孩。
他嗯了一聲。
來到三樓,我找到沈軍的臥室,正準備進去,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咳嗽聲,這咳嗽聲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讓人渾身不舒服。
壓下心頭疑惑,敲了敲房門,說:「沈先生,我們來看你了。」
一邊說著,我一邊推開門走了進去,剛進屋,房內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寒流,令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好冷!」我嘀咕一句,搓了搓手,抬眼打量一下這房間,三十來個平方,除了一張大床,就剩下幾條凳子,相比整棟房子的大氣,房內顯得有些寒酸,想必是建房子花了大部分積蓄,沒能力搞裝潢。
「沈先生!」我朝那張大床走了過去,床上躺著一名中年男子,身上包了不少紗布,濃眉大眼、國字臉,額頭上有一條刀疤,那刀疤在燈光照耀下,顯得有些猙獰,就這模樣,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
他微微睜開眼,瞥了我們一眼,虛弱的問:「陳八仙?」
我點了點頭,撈過一條凳子放在床邊,坐了下去,開門見山的說,「沈先生,你的事情,我聽郎所長說過,你對自己喪事有什麼要求?」
他搖了搖頭,咳嗽幾聲,一雙眼睛在我跟結巴身上盯了一會兒,長歎一聲,也沒說話,不再理我們。
看這架勢,我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無非是嫌棄我們年輕,辦不好他的喪事,我也沒跟他解釋,就讓結巴把房門、窗戶打開。
結巴問我為什麼要打開房門、窗戶。我說:「人死後,魂魄會隨風飄蕩一會,若是房內通風條件不好,會讓死者留戀家中。」
結巴聽後,立馬走了過去,將房門、窗戶打開。
做完這事,我們誰也沒有說話,整個房間靜了下來,那沈軍雖說是頻死之人,並沒想像中那麼頹廢,時不時會點燃一根煙,吧唧吧唧的抽上幾口,完全無視我們的存在。
說實話,就他這動作,讓我對他佩服的很,別的人快死了,要麼躺在床上呻吟,要麼跟後人交代後事,他倒好,直接抽煙。
就這樣過了三個小時左右,小老大端了兩碗麵條,領著小女孩走了過來,說:「九伢子,你們先吃宵夜,我守著舅舅。」
我點了點頭,接過碗筷,朝結巴打了一個眼神,意思是去另外一個房間吃。
他嗯了一聲,跟在我身後,走出去。
我們吃飯的地方就在隔壁房間,匆匆地吃完麵條,點燃一個煙,剛抽幾口,結巴問我:「九哥,你發現沒,那沈軍好似有點怪。」
「怎麼說?」我問。
他想了一下,搖了搖頭,「那種感覺說不出來,就覺得沈軍有點怪。」
聽他這一說,我愣了愣,還真別說,先前在房間,那沈軍也給我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若是非要我說出來,我只能說,那沈軍給我的感覺是,不像正常人,具體是哪裡不正常,我說不出來。
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來原因,就站起身,扔掉煙蒂,朝結巴說:「管他呢,他沒死的一天跟我們就沒多大關係,只有他死了,才是我們的事。」
說完,我朝沈軍房間走了過去,剛進門,就見到小老大正跟那沈軍說什麼,小女孩在一旁搗鼓什麼玩具。
「九伢子,你來了正好,我舅舅怎麼不理我?」小老大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指了指沈軍問。
「連你也不理?」我愣了愣,這不符合邏輯啊,剛才來的時候,他問我是不是陳八仙,這就說明他神志應該是清醒的,應該不至於不理小老大。

第385章印七(10)
那小老大點了點頭,說:「是啊,別說不理我,就連欣欣也不理,九伢子,是不是快死之人,都是這種現象?」
我罷了罷手,就問他:「什麼時候開始不理你們?」
「你來之前,舅舅還會跟我們說話。」他警惕的瞥了我一眼,說「九伢子,我拿你當兄弟,你…你…可別用妖術害我舅舅。」
一聽這話,我被他逗樂,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說:「你電視劇看多了,我只是八仙,哪裡懂什麼妖術。」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我還是留了一個心眼,朝那沈軍走了過去,伸手朝他額頭探去,哪裡曉得,他一把將我手臂打開,衝我怪異的笑了笑,那笑聲特別詭異,讓我不由自主朝後退了兩步。
咋回事,我跟這沈軍素未謀面,怎麼會這樣?
我壓下心頭疑惑,朝他喊了一句,「沈先生,你沒事吧?」
他沒有說話,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這讓我更加疑惑了,瑪德,到底怎麼回事?一個將死之人怎麼會有這種反應?
「沈先生,你認識我?」我朝他又問了一句。
他還是沒有說話,又衝我詭異的笑了笑。我特麼快抓狂了,他現在這反應很容易讓小老大誤會我對他做了什麼。
當即,我怔了怔神色,就說:「沈先生,我是不是得罪你了?若是真有得罪你的地方,還請你指出是哪方面,小九一定改正。」
話音剛落地,那沈軍嘴裡發出一道詭異的尖叫聲,特別刺耳,嚇得我連忙塞住耳朵,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心中一連串疑惑,他怎麼了?怎麼會這樣?難道是迴光返照?還是其它原因?
那尖叫聲持續十幾秒鐘,在房間內又迴盪片刻,方才停下來。
緊接著,那沈軍四肢渾身猛地抽搐起來,嘴裡的氣息也是越來越弱。
一見這情況,我顧不上心頭的疑惑,朝結巴喊道:「快,看時間。」
這話一出口,那沈軍的身體好似失去動力一般,陡然停了下來,面泛蠟青,一雙眼睛死死地看著我,令我奇怪的是,他眼神中居然帶著幾分恐懼,好似看到很可怕的東西。
我深呼一口氣,看這反應,那沈軍十之**是死了,就朝小老大說:「把欣欣帶出去,接下來的事,她不方便在場。」
他警惕的瞥了我一眼,點了點頭,一把抱起欣欣,走了出去。
待他走後,我朝前走了幾步,伸手探了探沈軍鼻子,沒有呼吸,又摸了摸他胸口,沒有心跳,已死。
「剛才是幾點?」我朝結巴問道。
「3點45。」結巴說。
我愣了愣,剛到遛馬村的時候好像才晚上8點,不知不覺居然過了六七個小時,我又問他:「幾月幾號?」
「五月初八!」結巴想了一下,說。
我掐指算了算,五月初八,寅時,是個好日子,只需在家停屍三天,便可以抬上山下葬。死在這個時辰,也算是有福之人。
算好時辰後,我找來一塊沒用的被單,蓋在沈軍身上,又找來一個瓷盆,洗乾淨,在裡面燒了一些黃紙,打算天亮之後,著手準備喪事。
這時,小老大走了進來,他先朝沈軍的屍體彎了彎腰,問我:「九伢子,我舅舅臨死的時候,怎麼會有這個反應?我希望你給我交個底。」
我苦笑一聲,這種現象,我壓根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只好含糊的說了一句,「他生前背了人命案,應該…應該是報應吧!」
「真是報應?」他好像不相信我的話,疑惑地問了一句。
我不確定的點了點頭,就將話題扯到小女孩身上,我問他:「欣欣呢?」
他詫異的看了我一眼,說:「樓下睡覺。」
隨後,我們又扯了一會兒,大概聊到深夜4點半的樣子,我有些犯困,就讓小老大找來一些被子放在地面,我跟結巴睡了上去,一則陪著死者,別讓他的屍體『冷』下來,二則,明天要著手喪事,今晚必須休息一會兒,否則,整個人的精神都會奔潰。
睡覺這東西,不是說睡就能睡得過去。躺在地面,輾轉好幾次,愣是睡不著,腦子不由自主地想起沈軍死時的反應,隱隱約約覺得這次喪事不好辦。
「九哥,你說,沈軍的死會不會跟喪事用品有關?」一旁的結巴跟我一樣睡不著,拉了我一下。
我坐起身,搖了搖頭,掏出一根煙,點燃,深吸幾口,說:「絕對不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沈軍的死跟喪事用品絕對沒關係。」
「那怎麼會這樣?」結巴坐了起來。
我愣了一下,緩緩開口說:「暫時還不知道!」
說完,我將手中的煙掐滅,丟在一旁,躺了下去,朝結巴說:「先休息吧!假如真有事,明天入殮的時候就知道了。」
結巴嗯了一聲,也沒說話,就在我旁邊躺了下去。這一趟就是一個小時,不知咋回事,快天亮的時候,方才睡了過去。
奇怪的是,這一夜,我居然夢到陸家村的老英雄跟陸耀東,在夢裡,老英雄跟我說了一番感謝話,說是在陰間過的很好,至於那陸耀東,則一直跟在老英雄身邊,板著臉沒有說話。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感覺有人推了我一把,說:「九哥,七點了,快起床。」
我雖然困乏,但,長期以來的職業感,令我立刻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就見到結巴正蹲在我面前,一手推著我身子。
結巴見我睜開眼,立刻說:「九哥,主家已經在催了,趕緊起來吧!」
我嗯了一聲,立刻翻身站起,搓了搓臉蛋,將地面的被子收拾到一旁,又找來一些黃紙、清香燒在沈軍的屍體前面,說了一通吉祥話。
說實話,辦了這麼多場喪事,在我眼裡,那些屍體就如商品一樣,非常常見,無論是視覺是觸覺都已經變得麻木。
做好這些事後,我讓結巴守著沈軍的屍體,我則下樓找小老大要了死者的生辰八字,他告訴我,沈軍是1973年,正月初三,丑時。

第386章印七(11)
我大致上算了算那生辰八字,還算可以,財運不錯,只是有短壽之命。不過,人已死,再說這些也沒啥用。
隨後,我跟小老大商量一下喪事,他說大規大矩就行,至於金錢方面,他跟我交了一個底,跟郎所長說的一樣,一共六千塊錢,棺材由村裡出。
我問他喪事酒席怎樣安排,他說,沈軍沒啥親戚,只有他一家人,酒席方面隨意安排一下就行。
對此,我鬆出一口氣,若是酒席的席面太大,六千塊錢肯定不夠,搞不好我自己還要貼錢進去,這辦喪事如同做生意,也有虧賺。
當然,99。9%的喪事都能賺錢。畢竟,只要主家不是窮凶極惡之人,都不會讓辦喪事的人虧本,一旦價錢出現問題,跟主家講明情況,主家都會再加些錢。
但,我這性子,就算虧了,也不會跟主家講,只會吃個悶虧。有時候想想,我其實挺傻的,若是心黑一些,早就發財了,也不至於足足抬了十年的棺材。
跟小老大商量喪事後,我準備先去河邊『請水』替死者抹屍,小老大同意下來。
隨後,我們搗鼓一些東西,帶上小女孩,三個人去河邊請水,這請水過程還算順利,並沒有出現意外。
大概花了兩個小時,我們從河邊『請水』回來,將請回來的水放在死者旁邊,又讓小老大找來死者的壽衣。
《抬棺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