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節

  他下意識地將儀器對準了巨石方向,清晰地看到液晶屏上顯示出了虯髯客和紅拂女的熱敏影像。不過,在兩人的身體下面,各有一條紅色的線路延伸出去,垂直通向地底。
  「那是什麼?」他嚇了一跳。按照最科學的解釋,那是一條與人的手腕等粗的管道,並且與人體等溫,與兩人的身體緊密相連。探測儀穿透固體的能力有限,無法繼續追蹤那管道通向哪裡。
  他提著探測儀走回去,向虯髯客亮了亮。
  「探測儀?從哪裡得來的?」虯髯客問。
  葉天很難解釋自己看到的東西,但此刻那已經不是重點了:「先別管這東西,現在上級需要知道你們在阻擊伊拉克紅龍密使的過程中到底出了什麼意外?你們率領的六隊共四百八十人去了哪裡?怎麼會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作為「暗樁」,他肩負著超級聯絡員、超級巡查員、超級保鏢三重職責,也擁有懲戒叛徒、改變作戰計劃的超級特權。當年虯髯客、紅拂女沒能順利完成任務,他必須要採取一些措施,給那件事完整收尾。
  虯髯客剛一張嘴,便被紅拂女阻止:「二哥,這不是發牢騷的時候,你噤聲,我來說。暗樁說得對,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
  以下,就是紅拂女講述的八年前她與虯髯客率隊阻擊伊拉克密使的全部過程——
  八年前的正月二十三那天,我們率隊到達了虎跳峽附近,按計劃進入埋伏地點,準備一舉生擒伊拉克密使。五角大樓傳過來的秘密情報中,特使一行共五十五人,包括一名伊拉克的三軍副元帥、六名生化學家、六名考古學家、十二名爆破專家,剩下的,則是共和國衛隊師裡最有山地作戰經驗的特務。
  我們曾執行過上百次同樣的任務,無論是在西疆、西藏,還是雲南、金三角等地,都能圓滿完成任務,把秘密潛入者繩之以法。長江矩陣是一支非常特殊的部隊,隊員們無一不是中國陸軍裡千挑萬選出來的精英,戰鬥力之強,絕不遜於美軍的海豹突擊隊。而且,我們屬於本土作戰,在氣候和地形的適應上,有著先天性的優勢。
  我記得很清楚,等候了四十八小時後,敵人沒有出現。那時,天氣突然變壞,彤雲密佈,大雪翻飛,山裡的道路全都被大雪封死了。
  既然敵人行程受阻,我衡量形勢,馬上命令部隊開拔,準備撤退。
  就在那時,我們攜帶的小型雷達偵測到大山深處傳來奇怪的雜亂電波,從數據分析,是有一條巨大的爬行動物正在露天行動。我馬上聯絡國家衛星監控中心,要他們以最高分辨率掃瞄電波的來源。五分鐘後,衛星傳送了圖片過來,山谷裡果然有東西存在,看樣子像是條長達二十幾米的巨蛇。
  衛星圖片是按照每秒鐘三十幀、每幀覆蓋四百平方米的頻率發送過來的,我無意中看到,在巨蛇的下風頭,有一隊黑點正沿著山脊線向西前進。經過簡短的戰況磋商後,我命令部隊全速向西南開拔,截擊那些黑點。
  事實證明,我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黑點正是伊拉克來的密使。他們沒有走比較平坦的虎跳峽一線,而是從南面翻山越嶺過來,走了一條獵戶和藥農們踩出來的小徑。
  兩軍在一個馬鞍形的山包頂上遭遇,我軍佔據了有利的制高點,第一輪射擊就將敵人放倒了一半,而後左右兩翼的三個波次衝鋒,便擊潰敵人的防禦圈,活擒了所有專家。如果我們就此凱旋離去的話,也許時至今日,我們仍是天下無敵的虯髯客與紅拂女,保持著長江矩陣內部的常勝記錄。可是,我們因為惦記著那條長蛇,便一邊就地紮營休整,一邊審訊犯人。
  出乎意料的是,包括元帥、專家在內的全體俘虜都不知道此行的具體步驟,只知道到達大陸後,一切聽從青龍的調遣。現在,他們正趕往山谷深處的十八層潭,與青龍在潭的東岸會合。
  我們當時的任務並不包括緝拿青龍,但他的名字也在國際刑警組織的通緝檔案中。於是,二哥建議,我們將部隊分為兩部分,一半留在此地伺機捕殺巨蛇,一半跟我們去十八層潭捕捉青龍。現在看來,這是一個極其愚蠢的錯誤決定,因為長江矩陣的人馬每次外出執行任務,人員配備和武器構成都是經過戰術專家詳細測算的,僅向單次任務負責,盡量避免節外生枝。當時我們並不具備展開二次行動的成熟條件。
  我和二哥以及帶隊的小隊長正在帳篷裡商量,山上突然傳來古怪的咆哮聲,有時像旱天打雷,有時像猛虎出山。
第二章 長江矩陣狙殺伊拉克密使之戰
  我派了一個五人小隊出去查看情況,只過了十幾分鐘,便有一人驚惶失措地跑回來報告,同伴們都被一隻黑色怪物吃掉了。於是,我跟二哥帶人出去,登上營地前面的小山包,向正南面的山谷中遠眺。說起來真是慚愧,我們起初仍是把那怪物當成了巨蛇,長約二十米,直徑不少於一米,渾身都覆蓋著漆黑的鱗甲。
  雪後的山谷白茫茫一片,全都成了這黑色怪物的獨特背景,一黑一白,對比相當強烈。
  我當即吩咐手下架起了所有的肩扛式火箭筒,準備將巨蛇消滅在山谷中。但是,第一枚火箭彈射出爆炸後,那巨蛇受到驚擾,突然飛了起來,原來它的肋下對稱生長著無數對蜻蜓一樣的透明翅膀,臥地時,翅膀是收攏的;一張開,身體就飛了起來,在空中蜿蜒滑行著。
  我無法界定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但它飛臨到我們頭頂時,被俘的伊拉克人突然全體跪下來,向著巨蛇磕頭。
  之前我學過阿拉伯語,立刻聽懂了那些人七嘴八舌的叫聲。他們在喊:「龍,龍,偉大的龍!」
  按照中國人的思維邏輯,現實世界中是沒有龍的,那種東西只存在於古老的神話傳說中。我立刻命令手下的戰地攝影師把那東西拍下來,並且同步上傳給總部。從下面看,那怪物的鱗甲黑中透亮,每一片都閃耀著深邃的幽光,讓人聯想到世間品質最佳的黑色寶石。
  有人請示:「還要不要發射火箭彈?」
  我還沒來得及做決定,二哥已經搶過一支火箭筒,向著怪物的頭部發射。尾部帶著青煙的火箭彈準確地擊中目標,在怪物身體的前半段爆炸,但它似乎沒有受傷,慢慢地向著山後飛去。
  那名伊拉克的元帥驚恐萬狀地向著二哥喊:「你驚動了天上的龍,馬上就要大禍臨頭了!」
  二哥一向桀驁不馴,哪會在乎這些?他哈哈大笑:「那是龍嗎?如果是,也是你們阿拉伯人的龍,跟中國傳說中的天外神龍毫不相干。剛才,我趕走了黑龍,馬上就要趕到十八層潭去活擒青龍,給你們的總統紅龍消消火氣。」
  接著,他命令部隊開拔,奔向十八層潭。
  我當時有著不好的預感,執意要他留下來,把伊拉克俘虜審訊完畢後再走。畢竟青龍是國際刑警組織的通緝犯,跟我們的這次任務關係不大。
  那名元帥說:「離開巴格達時,總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們身上,找到超級武器,就能在跟美國人的談判中佔據有利地位。總統一再告誡,要我們絕對服從青龍的差遣,青龍說的話,等於他本人說的,每一名伊拉克國民都要無條件聽從。」
  此人交出了一張瑞士銀行發行的卡片,並稱這是紅龍千叮嚀、萬囑咐要交給青龍的。我通過國際金融系統的內線,三分鐘內就查到銀行卡上有十四億美金,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
  關於「龍、黃金堡壘、超級武器」,那元帥還說:「聽說那武器被稱為『活著的原子彈』,跟古代中國神話中的『共工』有關。不單單是總統相信它有神奇的力量,連進入伊拉克核查的美國頂級生化專家也對它很感興趣。」
  我當然知道,共工是中國古代神話中的西北洪水之神,傳說他與黃帝族的顓頊發生戰爭,不勝,怒而頭撞「天柱」不周山,天地為之傾斜,後為顓頊帝誅滅。此外還有一說,說共工是堯的大臣,與驩兜、三苗、鯀並稱「四凶」,被堯流放於幽州。
  按我的意思,這些情況都是要上報給總部的,但二哥認為,元帥的話過於荒謬,原樣報上去,會被總部批評,有損我們的名聲。所以,他想活擒青龍後再研究這件事。
  奇怪的是,第一隊人馬離開半小時後便失去了聯繫,任憑我們怎麼在電台中呼叫,卻總是收不到任何回音。無奈之下,我們帶領其餘人馬上路,走捷徑翻過西面的大山,趕往十八層潭。
  在地圖資料中,所謂的「十八層潭」是一個直徑約五百五十米的「天坑」。那數字代表的是它的最上層大小,由地面向下去,直徑慢慢縮減,每下降三十米,就出現一個直徑縮小十八分之一的天然平台。直到最下面的第十八層,只剩一個直徑五十米的水潭。因為天坑的地勢實在太低了,四面石縫裡的蛇蠍口涎、殘屍、毒氣都跌落在潭裡,幾十年、幾百年地累積,已經把這裡變成了「毒潭」。潭裡的水是有著極高毒性的,人畜、獸類、鳥禽都不敢飲用,喝完必死。
  從本地看,十八層潭的位置是在西北四十五度角、十三公里外的密林中。我從沒想到,有些錯誤的決定竟然會毀掉我們的一生。當我們走到此處時,當時不是河床,而是一條結了冰的小河。在河邊,我們發現了上一批人馬遺落的部分槍械和背包,但現場沒有交火的跡象。
  我們迅速過河,所有的指北針、腕表就在那一刻突然全都失靈,而且四面浮起了茫茫白霧,致使我們迷失了方向。我和二哥始終並肩站在一起,「以不變應萬變」是此類狀況下的最佳應對之策。可是,我們後來發現,地面正在發生古怪的變化,所有人都被腳下的石頭粘住了,而石頭持續軟化,變成了一大片無法逃脫的沼澤,越是掙扎,下陷得越厲害。很快,就有人被沼澤吞沒了。
  其餘的人忍受不了這種變化,拔槍互射,寧願自殺或被殺,也不想活活窒息在沼澤裡。我和二哥的身體也在下沉,當我們的胸口被沼澤淹沒的時候,同時抬頭向上看,因為我們都捨不得離開這個五彩繽紛的美好世界。昏迷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白色迷霧中有著許多黑色的蛇類軀體在盤旋飛舞,妖嬈而猙獰,詭譎而恐怖,因為我們都猜不透那些「會飛的蛇」究竟是什麼……
  敘述到此,暫時告一段落,紅拂女的眼眶裡充滿了盈盈的熱淚。
  兵法有諺:一將無謀,累死千軍。她不單單該為自己的悲慘一生流淚,更該為那些無辜死去的士兵、戰俘流淚,畢竟是她和虯髯客的錯誤決定,才害得這些人死無葬身之地。
  「後來呢?那種怪物又出現了嗎?」葉天問。
  《淮南子》記載: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正因為有了「共工怒而觸不周之山」,才有了「女媧補天」的後續。當葉天聽到伊拉克人把「共工」與「超級武器、蚩尤的面具」聯繫在一起時,並不驚詫,而是坦然接受這一連串的傳聞與詭事。同樣,瀘沽湖大熔爐一戰,他也看到那些飄浮在空中的怪蛇,自身經歷也能夠佐證,會飛的怪蛇真實存在,絕非杜撰。
  「當我們醒過來,就變成了這樣子,帶來的大隊人馬一個都看不見了,不知是生是死。」虯髯客說。
  葉天繞著巨石轉了兩圈,忽然問:「有一個問題我必須要問,剛剛你們說十八層潭在本地的西北,實際上,所有的軍事地圖都標示得清清楚楚,那個天坑是在正南七十公里之外。那麼,你們從昏迷到清醒、從彼時到此刻,到底發生過多少變故,你們自身也不明白,對嗎?」
  他對軍事地圖有極高的敏感度,只要不迷失方向,瞬間就能判斷出紅拂女話裡的謬誤之處。以本地為中心,絕對不可能出現兩個方位、距離迥異的十八層潭,唯一的解釋就是紅拂女、虯髯客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地貌發生了奇怪的位移,把他們推送到這裡來。
《蚩尤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