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節

  「很好,你不怕死,我為什麼要怕死?」葉天毫不示弱地回應。
  話雖這樣說,兩個人都沒有動手,而是默默地僵持了幾分鐘,然後各自收手後退,放過了格殺對方的機會,也給了自己生還的機會。
  「你是青龍?」葉天問。貼身一戰,他進一步看清了對方的紋身,青色的龍鱗、龍爪一直延伸到對方的頸後去,兩隻手腕上也遍佈龍鬚,可知身體正面、背面全都紋著巨龍。此時此地,除了青龍,應該再不會有人如此癡迷於龍圖紋身了。
  「我像嗎?」男人把霰彈槍插回皮囊裡,又去摸索酒瓶。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青龍?」葉天低聲喝問。
  「我是。」男人笑起來,嘴角的三四條刀疤一起斜挑,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的五官有著明顯的阿拉伯人特徵,與盟軍撲克牌通緝令上的青龍稍有差別。彼時的青龍是西裝筆挺、衣冠楚楚的伊拉克貴胄,此刻的青龍卻是「落魄江湖載酒行」的遊俠,風塵僕僕,外表邋遢。也許,失去了國家的人都像是「喪家之犬」那樣惶惶不可終日,不可能再過昔日錦衣玉食的生活了。
  「你很聰明,至少在我的江湖生涯中,從沒有哪個人能令我有『佩服』的感覺,而你做到了。喝酒就喝酒,動手就動手,做任何事都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真正的大英雄、大人物一向都是如此。葉天,你果然無愧於『萬鷹之王海東青』的稱號,只可惜……只可惜……」青龍忽然仰天長嘯,聲浪如同大海怒濤,一波連一波地迴響著,鼓蕩著。
第三章 天魔女與十面天魔大神
  良久,山林中的回聲才裊裊散去,而葉天的耳膜已經被震得嗡嗡作響。
  葉天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面前的青龍不像是一個壞人,與盟軍通緝令中描述的殺人狂、政治野心家、伊拉克黑道魁首有著本質的區別。
  「海東青,還喝不喝酒?」青龍問。
  葉天搖搖頭,青龍大笑:「如果此刻是在巴格達,我至少能請你喝幾百種來自全球各地的好酒,當然也包括你們中國出產的茅台、五糧液、古井貢、汾酒甚至是北京二鍋頭。哈哈哈哈,可惜呀可惜,我們是敵人,而不是朋友。巴格達破城之前,你率領的特遣隊殺得共和國衛隊師膽戰心驚,人人自危,是伊拉克人的大敵。我曾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們相遇,一定會全力出手,把你打成馬蜂窩。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請你喝酒比請你吃子彈更有趣,哈哈哈哈……」
  他豪邁地笑著一路向南走下去,一邊走,一邊唱起了一支憂傷的伊拉克歌曲。
  葉天沒有細聽那歌詞,但卻聽得出青龍唱的是「英雄遲暮、壯志難酬」那種發自內心的悲愴。
  「石子之河」停止了流動,河道平滑得像結了一層黑色的堅冰,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了這種變化,葉天真的不敢相信半小時前河道裡還矗立著長江矩陣的兩大高手。如今,紅拂女、虯髯客真的去了,一代高手,最終寂寞無聲而亡。
  葉天追趕上了司空摘星一行人,方純的臉部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但她仍然沒醒。
  「她怎麼樣?」葉天的心一陣陣刺痛,恨不能代替方純受苦,把她扛不住的壓力全都接過來。
  「還能怎麼樣?高燒不退,頂少也得有攝氏四十度,像一塊電烙鐵。葉天,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我們總得給她找個醫生,先把燒退了再說。」司空摘星滿臉都是汗珠,早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葉天摸摸方純的手,熱得發燙,並且她的四肢都在微微痙攣,已經呈現出高燒昏迷的徵兆。
  「這裡沒有醫生,只有看得見的敵人與看不見的敵人。」葉天想到黑色石子匯成的河流與倏忽來去的青龍,太陽穴立刻隱隱作痛,一個頭兩個大。
  「那就完了,瞪著眼睛等死吧。」司空摘星一屁股坐下,雙手抱著頭,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
  葉天握著方純的手,忽然覺得很對不起她,因為自己雖然愛她,卻未能自始至終妥善地保護她。昔日的海東青曾率領特遣隊於巴格達守軍的槍林彈雨中輕鬆來去,毫髮無傷,那才是絕頂高手的真實表現。現在,他連續受挫,無法蕩盡迷霧殺透重圍,腳下的羈絆越來越多。
  「我還是一飛沖天的海東青嗎?難道離開了海豹突擊隊,我就一無所成了?」他把方純的手放在自己額頭上,恨不得用自己的身體幫她散熱,緩解高溫。
  「葉叔叔,這個給方姐姐,她就會沒事的。」小彩慢慢地走過來,手中托著那只能夠辟除毒蠱的冰蟾蜍,「我到了這裡,就用不到這東西了。」
  這只寶物一度落入了黑夜金達萊之手,葉天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重新回到了小彩身邊。
  司空摘星悶聲悶氣地說:「拿著吧拿著吧,以前我聽莫邪說過,冰蟾蜍是大部分蠱術的剋星。這麼好的東西,這麼能讓黑夜金達萊那群鳥人拿走,所以我找機會偷了回來。」
  冰蟾蜍靜靜地臥在小彩的掌心裡,頭頂似乎飄著絲絲白霧。
  「沒用的,她中的是牛頭馬面降,並且是苗疆下九流的煉蠱師創造出的複雜變種,普通解藥無濟於事。要想解除,必須得一個人出手。」那黑衣女子淡淡地說。
  小彩沒有理會她,而是蹲下身,把冰蟾蜍放進方純的掌心裡。
  「誰能救她?」葉天沉聲問。
  「天魔女。」黑衣女子回答,「再向前五公里就能見到她。」
  司空摘星一下子跳起來,精神大振:「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去見天魔女!」
  葉天沒有過於激動,而是輕聲追問:「若是請天魔女救人,還需要什麼條件?」
  黑衣女子冷淡地回答:「她想救,才能救;她不想救,任你是誰,都會被拒之門外。我很懷疑,這位朋友一聽說到天魔女的修煉之地去竟高興成這樣,會不會是別有用心?」
  司空摘星頓時愣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黑衣女子。
  「方姐姐是個好人,天魔女一定會救她的。」小彩用自己的小手托著方純的手,略顯稚嫩的臉上表情堅毅。她經歷了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的這段日子後,已經變得大人一樣成熟。
  「沒錯,沒錯。」司空摘星附和著說,緊跟著訕訕一笑,「可是,我們得抓緊時間啊,有好幾路江湖人馬都在向這邊聚攏,憋足了勁奔著金山來的。我怕到時候天魔女還沒出手,我們就全部被碾成肉醬了!」
  葉天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方純的臉,冰蟾蜍入手一分鐘後,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虛弱地呻吟了一聲:「哦……我這是在哪裡?」
  葉天大喜,立即回答:「是在大山裡,我們已經離開了那道河床,你沒事了對不對?」
  他看見方純的眼睛裡佈滿了赤紅色的血絲,紛紛亂亂地勾連在一處,看上去頗為駭人。
  「我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變成了《聊齋誌異》裡的畫皮女鬼,咳咳……真是太嚇人了,我根本不敢看鏡子裡那個自己。試著想一想,連自己都害怕看見自己的臉,別人呢?你呢?你會怎麼想……」方純說不下去,聲音哽咽,熱淚盈眶。
  「怎麼會呢?你會沒事的。」葉天柔聲安慰。
  「我讀過一些與牛頭馬面降有關的資料,中了那種降頭術,皮肉將一直爛至骨骼。葉天,我實在抱歉,這一輩子恐怕不能跟你白頭偕老了……」方純靠在葉天胸膛上,終於泣不成聲。
  葉天一字一句地回答:「只要有一線希望,我會陪你穿越風雨,直到你恢復從前的樣子。」然後,他轉身向著黑衣女子,「帶我們去見天魔女吧,只要她肯救方純,吩咐我做什麼都可以。」
  也許,他不該立下這種誓言,畢竟他的身份特殊,是政府秘密部隊「長江矩陣」裡的高級成員。他的生命和身體都屬於這個至高無上的國家,必須時刻為了國家和人民奉獻生命與熱血。
  「走吧走吧,咱們趕緊走吧!」司空摘星嘟囔著。
  一行人繼續向前,方純昏昏沉沉地伏在葉天背上,不斷地發出呻吟聲。山谷中的小徑越來越難走,有些狹窄處必須單人側身才能鑽過。還有些地方,石壁上爬滿了猙獰醜陋的黑色甲蟲,一俟他們走近,便張開蟹鉗一般的前爪,發出恐怖的「嘶嘶」聲。
  「西北方……正西方有人接近,攜帶槍械……大概有十二人左右,腳步很輕……」方純停止呻吟,低聲發出警告。
  葉天點點頭,選擇了一塊石壁凹進處,把方純放下來。此類地形中,如果敵人居高臨下投擲手榴彈,他們只能坐以待斃。
  司空摘星扳著指頭點數:「俄羅斯鑽石幫、外蒙套馬索聯盟、印度血環教、尼泊爾黑槍會、越南湄公河水賊……至少有十個幫派潛入了西南大山,等著瓜分黃金堡壘。我在大竹直二的文件袋裡看到過這些幫派的資料,差不多都是傾巢出動,志在必得。再加上伊拉克青龍……老天,簡直亂成一鍋粥了。」
《蚩尤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