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節

我眉頭微微一皺,單從氣勢上來看,這四人無一弱於先前那銀髮女子,尤其是這黑衣男子。氣勢最盛,修為顯然超出許多。對付其中一人,我有充足把握,對付兩人,我也有幾分自信,但同時對付這四人,我卻沒有絲毫勝算。
正思忖間,那四人卻沒給我反應時間,黑衣男子口中吐出三個字「納命來」,旋即便招呼其他人,並肩朝我襲來。
我不敢托大,正準備招呼胖子祭出煉妖壺來制伏這幾人。就在此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冷喝,「都給我住手!」
這聲音不大,但其中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朝我攻擊的那四人,聽到這個聲音。才剛剛祭出的術法,盡皆停滯,繼而收起,齊齊轉頭看向身後。
我也停住了呼叫胖子的動作,同樣抬頭看了過去。就在四人身後,一個同樣身著黑袍的瘦削男子,明顯是急速趕來,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不健康的潮紅,微微有些喘氣的正對那四人開口道,「大祭司有令,不得傷害我青丘族貴客!」
先前怒吼那黑衣男子明顯不忿,待他話音剛落,便急匆匆道,「滄浪師兄,你是不是搞錯了,他剛打傷了玉山,怎麼可能是我青丘族貴客?」
那瘦削男子搖搖頭道,「這是大祭司的命令,要我帶貴客前去狐王宮,與族長和大祭司見面。」
再度說起大祭司,那黑衣男子雖然還十分不忿,但顯然有些懼怕,嘴巴動了動,卻沒再說什麼。只是轉頭陰沉沉的瞪了我一眼,然後憤然轉頭,趕去那銀狐臥地之處,俯身下去,查看銀狐的傷勢去了。
他離開後,那瘦削男子舉步走到我面前。臉上笑容頗為友善,躬身一禮之後,溫和的開口道,「家父與族長有請,請閣下到狐王宮裡會面。」
在他剛提起「狐王宮」三字之時,我便豎起了耳朵。此時聽他再次確定,心裡不由便是一喜。雖不知青丘族長和大祭司為何忽然邀請我去狐王宮,但據瑤瑤母親所說,七星艾草就在狐王宮內!
我來此地目的便是為了七星艾草,所以這狐王宮,無論如何我也得走一趟。
回禮之後。我便開口應下邀請,轉頭叫上胖子,讓這瘦削男子前面帶路,隨他一起往前行去。
很快我們就走出這片偏僻林子,沒有往方纔那個玉山長老之處去,而是往相反方向前行。沒多久,我們繞過一處山坳,來到另一處山谷。
這片山谷與先前那片山谷有著明顯區別,雖然入眼同樣都是一片綠色,但在這個山谷裡,最引人矚目的。卻是一棵棵高聳入雲的樹木。這些樹木我認不出品種,每棵高度都在五十米以上,樹幹並不筆直,反而有些彎曲,儘管很高,卻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看起來反而覺得頗為可愛。
這裡的建築也有很多,同樣跟先前那些如同點綴在草甸上的蘑菇一般的小木屋不同,這裡的建築全都依在樹上,顯得細窄而高大,咋一看有些像筒子樓,但卻跟樹木融為一體,帶著一種奇異的美感。
繼續往前行,走過一片樹屋建築之後,眼前忽然一下開朗起來,前方是一片空地,而那空地後面,則是一個圓形巨大建築。
這個建築整體風格跟後面的樹屋相似,但體型卻完全不相同,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圓形體育場,無數高大數目,在最外側形成一個圓圈,這個圓形建築整體掛在所有樹木上,最為神異的是,這些樹木的枝椏歪歪扭扭的跟建築物融為一體,組成了所有的門窗屋簷,連上面的樹葉都成了這個建築物四周的裝飾物,整個建築跟這些樹木徹底融為一體。
我才剛抬頭欣賞幾眼,便看到引路那瘦削男子停住腳步,伸手指著前方建築。對我介紹道,「這便是狐王宮了,家父與族長已經在內設宴,貴客請前方先行。」
雖是狐族,禮數卻也周到,我點點頭。沒有拂他好意,帶著胖子一起,當先往這巨大樹木宮殿的入口處走去。
因為整體懸空,宮殿入口處有一段很長的向上台階,這些台階也是由周圍樹木枝幹編織而成,不僅長而且寬大。此刻台階兩側還站立著數名髮色各不相同的少女,容顏嬌美,目光純淨,待我行來,齊齊行禮,口道萬福。
我下意識的拱手回禮。幾個面容頗顯緊張的青丘少女卻都「噗哧」笑出聲來,沒等我反應過來,身後那瘦削男子跟過來,略帶尷尬的開口道,「貴客不比如此客氣,逕直進去便是。」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是鬧笑話了,我作為受邀貴客,是無須向這些少女行禮的。這些禮節乃是古禮,現在早已失傳,我也是因為進入玄門修行,方才瞭解一些。但具體細節方面,卻也不甚了了。
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趕緊沿著台階上行,很快走到宮門處。
此時宮門早已大開,裡面乃一大殿,殿內建築風格與外面幾乎一致,同樣充斥著生機盎然的綠色,牆壁上不時還能看到一些樹葉。大殿中央,則是兩排原木矮桌,並非常見的左右排列,反倒是前後排列。此時前面中央的兩個矮桌後面,跪坐著一對男女。
女子同樣一頭銀髮,身著白衣,容貌看起來比剛才被我擊傷的玉山長老還要嬌美,只是整體看起來更加成熟一些,臉上神情肅穆,帶著一絲威嚴。另一男子則頗為蒼老,身著佈滿銀色星點的黑袍。頭髮黑白相間,身型略有些佝僂,眉毛鬍子盡皆下墜數寸,盤坐在地上,手裡還拄著一根木拐,看起來頗為怪異。
見我進來,那蒼老男子坐著沒動,銀髮女子則站起身來,聲音清冽的施禮道,「貴客來訪,未曾遠迎,萬請勿怪。」
客氣之語我自然不會放到心上,看他們外表大約也能猜出身份,於是我也拱手道,「族長言重了,後生晚輩周易,見過青丘族長與大祭司。」
一番客氣之後,女子邀請我在他們對面的矮桌後盤腿坐下。然後又說起了瑤瑤之事。她先是謝過我將瑤瑤送回青丘,接著,又向我賠禮,說玉山等人意欲殺我,並非她所授意,蓋因青丘族敵視人類,所以玉山等人擅自做主,恩將仇報。
我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被她這一說,反倒也不好追究了,點頭笑了笑,便表示此事皆因誤會。就此揭過。
這女族長也是豁達之人,聽我說完,端起面前木杯,敬了我一杯果酒之後,便不再提及此事,反而對我問道,「我青丘族人向來愛憎分明,周先生送我族人歸來,於我青丘族有大恩情,本該有所回報。只是我青丘族多年不與外界溝通,實在不知該如何回報,若周先生有何需求,盡可告之,我青丘族必然做到。」
聽了她的話,我心裡一愣。
我送瑤瑤回來,的確心裡有所求,但她主動提起,卻讓我有些拿不準了。她究竟是真的想回報於我,還是故意這麼說,以此來試探我的真實目的?
第九十八章 怪異神像
心裡略作斟酌,我很快就有了決斷。有胖子的煉妖壺在,他們要送便送,不送我也總有辦法,何須藏頭藏尾,枉做小人?
如此一想,我便笑著開口道,「族長言重了,我送瑤瑤回來也是受人所托,算不得什麼恩情,不過族長既然說及此事,我還真有一件事,想請族長幫忙。」
或是我直截了當的態度有些出乎預料,青丘族長微微一怔。旋即道,「先生不妨說說看。」
「我曾聽聞有種奇草,只生長於青丘國狐王宮內,不知族長可曾知曉?」我直接開口問道。
「七星艾草?」青丘族長眼睛一挑,反問出聲。旁邊一直端坐不言的黑衣大祭司也睜開了眼睛,瞥了我一眼。
七星艾草乃貴重之物,他們由此反應倒也在情理之中。我點點頭,繼續道,「聽聞這種奇草乃是青丘族內不傳之寶,我本不該覬覦,無奈我有一故人,身患奇絕之症,必要整株七星艾草,方能尋覓一線生機。無奈之下,我只好前來求討,還請族長勿怪。」
青丘族長皺著眉頭,待我說完之後,沉默片刻,方才開口道,「周先生所言沒錯,我青丘族內,的確有此物。但這七星艾草乃我族內聖物,千百年來概不外傳…;…;」
說到這裡,她微微沉吟起來,似是心中拿不定主意。
我也沒有開口催促,無端索要貴重之物,本不是君子所為。若青丘族能主動將七星艾草贈送與我,兩廂情願,那自然是再好不過。若不願贈送,卻也是人之常情,我自己再想辦法,或偷或搶都是我的事,卻是無須出言逼迫。
就在我等待之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開口道,「七星艾草算不得什麼聖物,這位小先生需要,拿去便是。」
我轉頭一看,黑衣大祭司不知何時站起了身,顫巍巍的拄著枴杖,一雙昏黃的眼珠子沒有看我,而是看著大殿深處供著的一個泥塑神像。
那神像之前供奉著煙火,繚繞之間,幾乎遮蔽了整個神像,但以我的修為,想要看清楚自然不困難,定睛一看,那神像並非我想像中的狐狸,反倒是一個人的形象,只是這人頗為奇怪,身體從中間分開,左側看起來溫潤如玉,右側卻明顯粗大的多,而且密佈著黝黑毛髮。
看清楚之後,我心裡忍不住「咯登」一下,這幅模樣,不正是我當初在那殷商王陵裡,進入幻境之中,看到的自己的形象嗎?怎麼又會在這裡出現?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想仔細看清楚,但不知為何,這神像只能看到一個大概輪廓。並不能看清楚這左側那半人身軀與我是否相似,是以我也無法斷定這神像與殷商王陵內那個神像是否完全一致。
青丘族長的話打斷了我的沉思,她似乎對方才大祭司的決斷有些異議,小聲對黑衣祭司說道,「七星艾草是祖典之內標明的祭祀之物,怎會不算聖物?要是給了他…;…;」
不等她說完,那黑衣祭司便搖了搖頭。
看得出來。大祭司的威望極高,只是輕輕搖頭,貴為青丘族長的銀髮女子便頓時止住了話語,不敢再做爭辯。
《死人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