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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覺得一陣劇痛,險險沒有昏了過去,同時,我聽得米倫太太發出了一下呻吟聲,尖聲地叫了起來。她叫些什麼,我完全沒有法子聽得懂,但是我卻可以聽出她語氣中那種極度的、不可遏制的驚恐。
  我暫時不能去理會米倫太太,因為我必須控制小潛艇的行進,我知道小潛艇確已脫離那艘大潛艇了。可是,當我想到這一點時,卻已經太遲了!
  我還未曾扭開雷達探測屏的開關,一下猛烈的震盪,便已然發生了。那一陣震盪,是如此之劇烈,以致在震盪發生的兩分鐘之後,我全然無法控制局面!
  我的身子被從座位上拋了起來,小潛艇的內部,空間是如此之狹窄,但是我的身子還是被拋了起來,那種痛苦,是可想而知的,我只是本能地護住了頭部。
  而在那一剎間,我也全然無法知道米倫太太究竟怎麼樣了,我幾乎是失去了知覺,直到我喝了一大口海水。
  海水湧進來了,我整個人都浸在海水中了,直到此際,我才從半昏迷的狀態中,醒了過來,我猛烈地掙扎了一下,那下掙扎的結果,使我頭部撞在堅硬礁石上。只不過那倒令我更清醒了許多。
  我睜開眼來,水中全是翻滾著的氣泡,但是我還可以看到那潛艇完全毀了,而更令我心瞻俱裂的是,我看到米倫太太還在潛艇之中!
  我之所以肯定這一點,是因為她的金髮,從潛艇的裂口處,向外瓢浮了出來。我連忙向前游了出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那時,我自己也是筋疲力盡了,但是我還是盡了我最大的力量將她拖了出來。
  然後,我扶著礁石,向上游去。
  謝謝天,我們並不是在太深的海底,在我肺部的空氣還沒有消耗完之前,我的頭已然冒出了水面,我連忙將米倫太太的頭部托高,使她也露出水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發現那是在大海之中的一組孤零零的礁石,它露出海面的範圍不大,最高的地方,離海面也只不過一人高,我相信在浪大的時候,它一定會被海水完全蓋過的。
  但即使那只是如此之小的一片礁石,已經使我的心中夠高興的了,因為若是沒有它,我就不能再活了!
  米倫太太似乎昏了過去,我將她的上身擱在礁石上,她的金髮仍有一半截浮在海水之上。然後我爬上了礁石,再將她的身子拉了上來。我替她進行著人工呼吸,足足過了五分鐘之久,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我覺得不但是米倫太太,而且是我自己,身子也漸漸地僵硬!
  因為,在施行人工呼吸五分鐘而仍然無效之後,我發現,米倫太太已經死了!
  她的身上並沒有什麼傷痕,但是她可能是在水中被震得昏迷過去之後,窒息而死的。她真的已經死了,因為她已停止了呼吸。這實在是我無論如何都料不到的一件意外。
  本來我以為她早死了,但結果她卻沒有死。而現在,當我以為我和她在一起,可以在她的口中,解釋我心中一切疑團之際,她卻死了,死在我的身邊!
  我只覺得我自己,彷彿也成了礁石的一塊一樣,僵硬而又麻木,一動也不動,我只是緊握住了米倫太太的雙手。
  米倫太太的面色,看來不會比平時更蒼白多少,她看來仍然那樣美麗,我在僵立了不知多久之後,才將耳朵貼在她的胸前去傾聽,我多麼希望可以傾聽到她的心跳之聲!可是我卻失望了,她已然死了!
  死人的心臟自然是不會跳動的,所以我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響,她的雙眼閉著,在她的臉上,似乎仍帶著一種淡淡的哀愁,但也不失為平靜。
  我沒有什麼好做的,我只好將她的雙手,放在她的胸前,使她的樣子,看來更加寧靜一些。在最初的幾個小時內,我只是呆呆地望著已死的米倫太太,全然不想為我自己做什麼事,直到天色全黑了下來。
  我開始在礁石上踱來踱去,然後又坐了下來,如果在一兩天之間,我不能獲救的話,那麼,我就一定和米倫太太一樣,要死在這一片礁石之上的了!
  因為我沒有食水,沒有食物,而更主要的,是我的情緒,如此之沮喪,使得我意志消沉,幾乎不想為生而掙扎!
  我呆坐著到天亮,腹中已開始飢餓而絞痛,而口渴得令我覺得我的身子已在乾裂。我從礁石上拉下了幾隻貽貝來生嚼著,然而那卻使得我更加腹部抽搐。
  太陽升起來了,像火球一樣地烤著我,我能夠清晰記憶的事,是到那種貽貝奇腥的味道為止,以後的一切,全是模糊的、片斷的和無法連貫的了。
  我記得我已無力走動,我在恍惚中,是爬到米倫太太身邊的,到了我又握住了她的手之後,我感到生命已然離我而去,我眼前是一片黑暗,我耳際也聽不到浪拍礁石的那種聲音了,什麼也不覺得了。
  當我漸漸又有了知覺之際,我像是在天空中飄動著,突然間,又像是有什麼人惡作劇,將許多麥芒,拋在我的身上,令得我全身刺癢。
  接著,又有人將一種辛辣的東西,在我的鼻口上塗著,又似乎有清涼的液體,自口中流入,那流進我口的不像是液體,簡直就是生命,我竟可以睜開眼來了。
  我看到至少有四個人在我的面前,其中一個,正將水淋在我的臉上,我立時張大了口,貪婪地吞著他淋下來的水,然後我含糊不清地問:「我在什麼地方?」
《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