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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魂支吾了一陣,才道:「思念著要去,就可以去,這是蛙仙說的。」
  白素疾聲道:「可還有其他的決竅?」
  沈魂不語,我們三人齊聲喝道:「說!」
  這情形分明是表示,他仍然有極重要的關鍵隱瞞著未曾說。
  我和藍絲已然大有怒容。
  白素揮了揮手,示意我們且慢發作,她道:「你說出來,我們去,若是能把失蹤的兩人找出來,自然也可以探明什麼是活路,這對你大有幫助,也可令你下定決心,走還是不走,也不要枉費了當年蛙仙替你安排的一片苦心。你看如何?」
  白素的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之至。沈魂發出了一陣沉吟聲,我道:「你還有什麼顧忌?」
  沈魂道:「我只怕那……活路真的對我大大有利,若叫你們去了,就此封了路,豈不是壞了我的好事。」
  我悶哼了一聲,心想,這傢伙怎麼如此畏首畏尾,又其蠢如豕,難怪聚寶盆落在他的手上,反為他惹來了大禍;也難怪那寶盒在他手中,一直沒有發揮作用。可知一個人的性格,決定一個人的命運,真是一點也不錯。聚寶盆若不是落在他這樣一個窩囊的人之手,得寶者的結局,只怕也大不相同。
  白素好言相勸:「既是活路,哪有如此容易封死之理。」
  沈魂還在支支吾吾,我喝道:「藍絲,把你降頭術中,對付孤魂野鬼的法術,使將出來!」
  藍絲立時答應了一聲:「是。」
  她說著,雙手捧起了那塊板來,我只看到藍絲舉起了板來,沒見她有任何動作動作就已感到了沈魂惶急之至的聲音在叫:「我說了!我說了!」
  藍絲目射精光,望定了那塊板,我隱約感到了沈魂發出的感到驚恐的聲響。後來,我對藍絲說:「降頭術對付靈魂竟如此有效,一下子就把沈萬三的靈魂嚇成了那樣。」
  藍絲苦笑:「真是莫名其妙,當時,其實我什麼也沒有做。」
  我大奇:「什麼也沒有做。」
  藍絲道:「是啊,我一拿起那塊板來,心中也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他就已經投降了。」
  我恍然,明白了沈萬三其人性格一定懦弱之至,決非一個成功人士,所以皇帝要對付他,他一點辦法也拿不出來。一經威嚇,立刻投降,任人魚肉。而且,他還很沒有決斷力,以致一直不敢去試一試蛙仙所說的活路。
  那些蛙仙當年被他所救,純屬偶然,只怕還有幾分是由於他受了那浮浪子弟的威嚇,才把那簍子「蛙」買了下來的。
  這聚寶盆和寶盒,落在像他這樣沒有用的人手中,也可以說是氣數。若不然,落到了英雄能幹者手中,只怕連歷史都可以改寫。
  卻說當時,沈魂既然急叫,藍絲也就把高舉起來的那塊板,緩緩放了下來。
  沈魂道:「這板,是那寶盒的家。」
  這句話,聽來突兀,我、白素和藍絲都大是不解。
  附帶說一句,這時,易琳父母早已被我們的言行舉止,弄昏了頭,而且恐懼莫名,白素早把他們關進了他們的房間之中,而且嚴重警告: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他們倒也聽話。
  所以,我們和沈魂之間的對話,也少了一旁不斷發出的驚呼聲。
  那板是寶盒的「家」,這句話不好理解。我們還沒有再問,沈魂已作解釋:「蛙仙說,這寶盒神通廣大,能大能小,來去無蹤,會騰挪變化──」
  他說到這裡,我悶哼一聲:「這不成了活物了?」
  白素卻很能接受沈魂的說法:「通靈的寶物,頗多有這種能耐的。」
  我不服:「試舉例以說明之。」
  白素道:「孫悟空的兵器金箍棒,本是定海神針,在龍宮之中,可以作柱,但一縮小,就可以放在身中,迎風一晃,便有碗口粗細。」
  我叫了起來:「那算什麼啊,小說家言,也能作得準的麼?」
  白素瞪了我一眼:「幾百年前的小說家,尚且有這樣的想像力,你反倒沒有?」
  我苦笑,搖了搖頭,這不知是什麼邏輯。
  沈魂介入我們的爭論:「不錯,蛙仙說了的,那寶盒早已通靈。」
  我沒好氣:「你少囉嗦,趁早把蛙仙還說了些什麼,和盤托出!」
  沈魂忙道:「蛙仙說了,不論那寶盒如何變化,去了何處,總要回家的,若有事相求,可以令他回來。」
  我疾聲問:「如何使他回家來?」
  沈魂道:「蛙仙說了,要有一見寶盒,就願走活路者,潛心默想,他就會回來。」
  沈魂在這樣說的時候,竟大有驚恐之意,我起初不明白有什麼可害怕的,但繼而一想,就明白了,問他:「若是求了他回家來,又反悔不想走活路了,那會有什麼後果?」
  他一直不敢走活路,所以也不敢求寶盒回家,怕有後果。
  沈魂道:「我也不知……蛙仙只說,若到時反悔,寶盒會發怒。」
  我皺著眉──我見過那寶盆的照片,只是一隻盒子,可是此際,聽來卻又千真萬確是一個活物。
  從他可以來去自如這一方面來看,他又像是一個交通工具──我寧願是一個交通工具,因為外形如盒子的交通工具,總容易接受一些。雖然說生物也可以是任何形狀,尤其是外星生物,但是一個外形一如一隻盒子的生物,總太古怪了些。
  他還會發怒,不知道發怒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會發生什麼事。他離開時,門窗都關著,牆上也沒有沿,難道他有穿牆過壁的能力?
  一時之間,各種古怪雜沓的想法,擠滿了我的腦袋,直到我聽了沈魂在發問:「你們之中,誰起意使寶盒回家來?」
  沈魂這一問,不但把我的思緒自雜七雜八的胡思亂想之中拉了回來,也不禁使我一怔:對啊,誰起意使那寶盒回家來呢?
  誰起意都可以,照蛙仙所說,只要一起意「走活路」,寶盒就會回家來。
  可是卻也不能說了不算,不能把寶盒請回來之後,卻又反悔,說又不想走活路了。要是那樣,寶盒會發怒。
  寶盒發怒會有什麼後果,不可測。
  沈魂一直在猶豫不決,不敢走活路,他自然也不會起意,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剎那之間,我們都是一樣的心思:走活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