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我與學生有段緣分

一路走來,畢竟到了寫後記的時候了,頃刻湧進我腦海的後記題目就是《我與學生有段緣分》。雖然這有些朦朧,但我發現我想不到更好的題目了,唯有決然將之保留下來。

本書是一本安靜之書。這不僅是我的答疑之書,還是我的情感之書,更是我的生命之書。寫到這句話時我的鼻子有點酸,眼睛有淚光。我沒想到我會遇到本書,但是我遇到了,這就是命運;就像我沒想到我會遇到某些人,但是我遇到了,這也是命運一樣。記得我當年回肇慶學院面試的時候,坐在車上,看著家鄉熟悉的景物,不知為何忽然熱淚盈眶,也許是因為這裡給了我記憶、溫暖和力量,也將繼續給我以記憶、溫暖和力量吧。

或許是因為我的性格,或許是因為命運,我就這樣做了老師。我做過幾年高中老師。在第一所中學,那時候我年輕,很有衝勁,加上我很認真,所以對學生還是有點影響。後來,我調到另一座城市的另一所中學,為了不讓學生打擾我的生活,我只告訴學生我在的城市名和錯的學校名。沒想到我走了不到幾個月,我原單位的好友告訴我學生給我寫了幾十封信,都被退回去了,放在收發室那裡。我覺得對不起我的學生。

我現在還記得一些學生的名字和情況。記得一個叫周敏×的女學生比較聰明,但脖子有點歪,像史鐵生《我與地壇》中提到的那個女孩子一樣。我為之惋惜,也喟歎老天為什麼給了她如此美麗的氣質,卻不給她一個健全的身體。還有一個叫葉×敏的。她說自己因從小就被關在家裡,養成了敏感、倔強的性格。還有一個學生叫葉×鵬。他爸爸是個老闆,還請我們吃過飯。校長說他家的樓頂可以站幾個班做廣播操,但是他很勤奮、很守紀。我不知道這些學生後來高考如何,出路如何,但是無論如何,我都祝福他們。我在他們高二結束那一年離開他們,想起來真的深感內疚。

後來,我調到另一所中學。因為性情、興趣和讀書的習慣,我在那裡只工作了兩年就考上了碩士。那時候我跟學生說:「我跟你們並肩戰鬥。」這暗含的意思是我考上,他們也考上,結果真的相距不遠。不過,我跟他們的感情似乎沒有跟以前那幫學生的感情深,可能和我投入的感情不夠有關。不過後來我聽說他們把我稱為「學者型的老師」等。再後來,我在暨南大學讀博士的時候,其中有兩個女生考上那裡的碩士,說在食堂無意中看到我,但不敢認,通過我原來的同事獲悉真相後才敢認我。我還教她們怎樣做研究、投稿和找工作。她們原來是我的學生,現在做了我的校友,甚至師妹。人生真的很奇妙。

2009年我博士畢業,到如今我做大學老師也已經四年多了。我送走了一屆又一屆的大學生,尤其是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屆大學畢業生,即我從2009年一直帶過來的2009級中文系本科一班、中文系本科二班和高級文秘班。我博士畢業時導師說過:「做好自己,善待學生。」對於前者,我會盡力,我不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但至少是個比較勤奮的人。對於後者,我相信我做得還算是不錯的。我是一個農民,一個知識分子,一個書獃子,沒什麼了不起。但更重要的我是一個老師,一個人。我希望自己能給他們啟發,希望他們在能力、思維、溝通、關懷、方向等方面,能夠有所領悟。我曾經對學生說過,作為老師,希望學生出色,這是理想;希望學生在平凡與健康中過日子,這是更大的理想;希望學生懂得愛,這是最大的理想。

說實在話,我的學生其實是比較可愛的,也是令人感動的。例如2012年12月9號晚上10點多,有個我指導畢業論文的學生發來求職簡歷,請我幫忙修改。我覺得我的學生是不錯的,愛實踐也要學習。於是,我用半個多小時修改完發回去,並說了一句「待會兒把你論文的二稿看完後,會附上相關意見,發給你修改的」。那時大概晚上11點,怎料我看到將近凌晨1點。離線發過去後,出乎我意料的是學生馬上接收了,並且說「辛苦了老師,晚安」。我還以為她和我一樣睡得遲。豈料第二天晚上,她壓縮修改重發過來的論文,我不太滿意,就再次壓縮修改,並且加強其邏輯性,把她的三稿壓縮修改到大概8200字,時間又到將近凌晨1點。在這期間,我說我習慣晚睡了,勸她早點休息。其實我不習慣,只是想一下子把事情做完罷了。她說:「老師給我改論文,我沒膽睡。」我的學生是很懂禮貌的,這令人欣慰,但也啟發我以後晚睡的話要把QQ隱身。

學生對我的評價更令我感動。為了適應網絡特點而又不暴露個人隱私,我且以暱稱來稱呼他們。教師節,晨曦發信息說班裡同學喜歡上我的課,課上得很實在,說我是很好的老師,祝我桃李滿天下。月兒、寧馨兒等祝我教師節快樂。感恩節,小弦感謝我帶他走上文學道路;晨曦說:「黎老師,謝謝您對我們學生那麼認真與負責。每次找您幫忙,您即使很忙,也會幫我們,真的特別感謝大學裡能遇到您這樣的老師,感恩節快樂。」諸如此類,信息太多,有的保留幾天,有的很快刪除,附在這裡的大多是當時記錄下來或從記憶裡摘錄的。

也有很多不是在節日裡的評價,更能看出學生的領悟。如月兒說「真正平靜的人是很有感染力的,老師就是這樣的人」;「老師您很有責任心」;「是一個很特別的人」。無痕說我「具有一種安定的力量,也比較乾淨」。啟鑫說我「活得真實,真乃良師」。寧馨兒和Win-tree都說我是她們的精神導師,後者還詳細地提到我「淡定,有能力的謙虛」;「淡然,知足,有定力」;「有責任感,認真,具有研究精神,實事求是」;「優秀而又好的老師真的不多,遇到您是我的幸運」。莫名說:「老師所講的教學生愛,區分無知、無恥、無用很有用。」樂未央說:「打心裡對您比對其他老師多了一份敬重和感恩。」L.ting說「老師您心境很平和」;「是我求知路上遇到的良師、導師」;「我想盡量把論文寫得比較完善點,不然不像您帶出來的學生」。小說尋說:「您是一位善良有良知的老師,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和健全的人格。或許,您並沒有大師般的才能,但是您有大師般的仁愛。」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這些評價都是他們在QQ裡給我留言或跟我聊天時提及的,可以見出他們的觀察。他們的真誠令我慚愧,促我反省,也催我前進。催我前進的結果就是寫日誌解答學生的各種問題。當然這也許更因為我的性格所致,因為在他們評價之前我早已經開始寫這種解惑式的日誌了。

我當過學生導師,現在該制度取消了,因老師少,學生多。我現在正在做帶班導師。這兩年多時間,我寫了200多篇日誌,它們都是為回答學生的問題而寫的,現挑選出其中的80餘篇結冊成書。

這幾年,我做大學老師,發現學生的問題各種各樣,數量很多。他們呈現問題的方式大致如下:或者主動問我,如以電話、郵件、QQ留言或聊天或課下當面提問等方式;或者是我看了其作業、說說、日誌和群裡的發言而獲悉。他們的問題類型則涉及學習、考研、愛情、實習、找工作、性情、習慣、青春、追求、教育、社會、文化、學術等問題,集中地體現在對愛情、成長和教育三個方面。我把本書內容分為「叩問愛情」、「探問成長」、「追問教育」三大板塊,就是希望每一板塊都能夠有針對性地幫助學生。我覺得我擔著一種責任,即為人師表,不能只是為了生存,不能只是傳道、授業,還要能給學生解惑尤其是解其心理困惑和人生困惑,或者至少做一種引導,從而讓他們能夠在學習、生存之外,修養得到熏陶或提高,思維得到開發或拓展,心理得到安慰或平靜。

基於這種認識,也基於自擬的「不爭有為,寧靜清越,仁愛謙遜,上善若水」的座右銘,我放棄了很多做研究的時間,用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義務地寫相關的日誌作解答。編輯鄒紹榮說:「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者也。解惑很大程度上是解生活之惑,也就是解做人之惑。」本書就是我「生活的成果,做人的成果」。的確,如果這兩三年不寫這些日誌,只做學問,我會多寫一些論文,但「我就不是我了」,就得不到這樣的心靈成果了。可以說,本書真的是一本心靈之書、安靜之書。我不知道其內容到底能夠幫助多少人,但哪怕只幫助一個也很好。這就是我的理念和我能夠堅持的原因。

這些日誌,除了被閱讀,有些還被朋友、學生評論、分享、轉載和點贊,我偶爾也會主動發到學生群裡。如日誌《你對男人沒有要求,就等於對你的未來不負責任》,在我沒有加多少好友的情況下,4天被閱讀1 000次,半個月被閱讀1 300次,21天被閱讀1 450次,被分享、轉載、點贊大概240次。這至少證明年輕人是關注我的空間的。我的做大學老師的同學還給他們的學生看,說其對學生幫助不小。我原本只是出於幫助學生和化解自己困惑的初衷來寫日誌的,從來沒有打算過出書。但是有的朋友、學生看了我的日誌,說其很有現實意義,具有商業價值和思想價值,很有啟發,值得出書。

學生對我日誌的評價大概可以分為三種類型。

一是,整體評價。如L&M說我的日誌「很好很實用」,「很多想法對學生都很有幫助」,「就應該出版,受益的人會更多,因為有那麼多迷惘的大學生」。亦心亦暘說其「不是讀一次兩次就夠的,是應該成為枕邊書的」。Man-nan人說他要編一個「黎博士經典語錄」。丫少說:「畢業後還是很喜歡看老師的文章,每次看完似有所悟,心也平靜、淡然些。感謝您願意共享您的文字和正能量。」而奚若的話可以作為代表:「很感謝老師跟我們分享這麼多關於生活、關於工作的事情,很現實,也很一針見血。有些觀點也許就是我們苦苦尋找的那一醍醐灌頂,可讓人豁然開朗。有的觀點我們現在不認可,但看過了到底心裡知道些,說不定時間久了,對立或者贊同的想法就會成形。我相信同學們對您的日誌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留待自己的人生去驗證。」

二是,對某一板塊作評價。如L.ting說:「我特別喜歡您寫的關於愛情的文章,很深刻,溫和道來,而不是鐵錚錚地論證。」

三是,對單篇日誌的評價。如HelloTT婷對《為了中學教學而否定大學創新?》很有感觸,說「上學以來,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這麼認真,這麼熱心回答學生問題的老師」;「我被你『哪怕只幫助一個也很好』這句話感動了」。閃電俠為我《是教師還是牧師?——關於學生精神與能力的問題解答》裡的「所謂『絕望』就是人到『絕』境時還要『望』一望」而感慨,視之為警醒之言。蒹葭蒼蒼看了《照見本心與照見靈性》之後說:「靈性的人生活有一種簡單的習慣,不是淡漠,不是疏離,而是一種千帆過盡的釋然和淡定。刪去繁複,留下清簡;裁去冗長,留下素淡。這是更真誠的熱愛。」煉茗給《享受每一天》的評價曰:「看完老師的文字,很享受,很安靜,很喜歡,還把好幾句話記了下來。其實,生活富也好貧也罷,學會享受,充實自我,平常的心態,幸福真正就存在了。」Hair婷讀了《什麼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愛情?》說「平平淡淡真真切切才是幸福」。Mis.Gu讀了《問世間情為何物?》說「黎博說得在理」。寧馨兒給《對待愛情的方式》的評論說:「以前我覺得愛情的美好純粹就像是靈魂的閱讀與感悟。現在我卻認為愛情是浸染在生活這塊土壤上的,它靈魂的相知相愛就是對生活的思悟,在現實在生活的點滴!」諸如此類。

我的QQ會話、臨時會話和日誌評論,對我的日誌有各種各樣的評價,此不贅述。這些日誌對學生的現實作用,大概可以分為兩種類型。

一是,單對單的功用。令人感動的是有的學生如一半的蘋果等說每週末定會看我的日誌,淡墨~無痕說「每逢心煩,到老師空間瀏覽一二,便覺心寧神靜。」有的男生如小弦甚至背誦我的個別日誌,這對他的工作面試起到了一定作用。有的女生如寧馨兒說,自己在火車上遇到一個陌生的大學畢業生,他很困惑,都不知讀大學有何意義。她把我的《上大學為了什麼?要做什麼?》的要點告訴他,他才恍然大悟。我聽了甚覺欣慰。

二是,單對多的功用。如文學院曾經把我的日誌《上大學為了什麼?要做什麼?》放到與心理健康相關的網頁上。現在文學院的「師生交流」、「現當代文學教學」網站都還保留著我的日誌,期望取得相應的教育效果。有個70後的博士同事看了我的日誌《異地戀,異地也要戀》,說我的「境界越來越高了。最後一段讀來真有佛陀現世之感,光一樣的東西灑下了必定是蓮花。學院諸多學子能得你『渡』真乃前世修持的福分。」其實我也只是自渡渡人,做我自己罷了,所有渡人都是自渡,所有答問,到頭來也都是答自己問。

我原來想把本書主書名取為《做教師就是做牧師》,表達一種思想或理念。教師應該具有牧師的精神如善良、博愛、信仰、平靜等,牧師應該具有教師的能力如傳道、授業、解惑等,二者互為補充;教師主要教學生,而作為牧師,他的服務對像更廣,除了人類,還有神。但是想想這偏於高深和令人誤解,而且本書是針對大學生或者年輕人的,故此改名為《誰的青春不用追問?》。

當然還有一個書名同時針對學生和家長,它就是《好老師賽過好媽媽》。這並不是說老師可以代替媽媽,而是說老師對學生的感情,除了師生情之外,還有著一般媽媽所不具備的理性與學識。

有的同事給我想了《錦瑟華年誰與「渡」》這一書名,但是這又與《錦瑟華年誰與度》這本書幾乎同名。再後來,我發現當當網上光是以「誰的青春不」開頭的書名就有十多個,所以棄用《誰的青春不用追問?》。我又構思了《誰的成長不用追問?》、《青春,就是用來追問的》、《我青春,故我追問》以及《錦瑟華年「我」與「渡」?》,第一個的「成長」不如「青春」響亮,不如「青春」有吸引力,似乎名為「成長」的書都不怎麼暢銷;最後一個有點太文藝或費解,可能更適合中文出身或古文底子厚的讀者。

鑒於此,我選擇了中間的《青春,就是用來追問的》。有的學生說得好:「老師,如果青春已去,是不是就不需要追問青春了呢?所以我覺得《我青春,故我追問》這個書名可能更適合於正值青春的人群。個人淺見是《青春,就是用來追問的》會給那些在思想上、精神上對青春作過幻想、思考、追問和懷念的人更多一些心靈上的共鳴。幻想的可以是還沒經歷青春的少年,思考的是正值青春的人,追問的是一些經歷著卻還懵懂的人,懷念的應該就是那些經歷了依然懷念自己走過的那段曾一直追問青春的人。」

其實除了學生所言之外,這個書名對正值青春的人來說,也許會讓他們覺得有一種年輕人的思考和尋找,有年輕人的執拗、自信、自我、個性和存在感;而對處於青春尾巴的人或中年人來說,這也許是一種人生的沉澱,是感慨,是追憶,是對話。而且這個書名,即使人老了,都不會討厭它;但是人老了或成熟了,對「我青春,故我追問」這種書名就會討厭。說到底,我只是想選一個到老了都不會後悔的書名罷了。

除了適用對像較廣之外,還因為它表達了一種樸素得直入人心的思想。如尹建莉老師也喜歡這個書名,因它「有所指」,使人歡喜或懷想。而在形式上,目前的書還沒有或絕少把「青春」、「用來」、「追問」中的兩個詞合在一起的。這個書名除了切題之外,更是通俗易懂、自然質樸,就像尹建莉老師的《好媽媽勝過好老師》一樣。我也發現,這個書名雖源自我的感悟,但是無意中受《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裡面那句「青春,就是用來懷念的」的啟發,就像曹禺寫完了話劇《原野》,才發現其結尾無形中受到奧尼爾《瓊斯王》的影響一樣。

我是一位老師,教過不少學生,但同時我也是一個學生。我想我是幸運的,因為我遇到了不少好老師,除了宋劍華老師、李怡老師、毛翰老師之外,還有張興成老師、胡媛老師等很多教過我的老師,以及王兆勝老師、邢少濤老師、吳奕錡老師等編輯老師。即使是只通過電子郵件跟我聯繫的《好媽媽勝過好老師》的作者尹建莉老師,她對我的鼓勵和坦誠,我也會銘記於心。奇怪的是,她和編輯胡喜雲、鄒紹榮一樣,都與我素未謀面,但她們對我的書稿都有一句相同的評價,就是「學生遇到你這樣的老師,真是有福了」。這令我汗顏。

2013年3月31日畢業論文答辯後,我請了我剛進大學教的那一級即2009級,不同班級的十位交往較為密切的學生一起吃了頓飯。這也許是第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因為他們畢竟是我真正的大學教學生涯的第一站,佛曰一切有緣,因緣相聚,因緣分散,這很正常。因為不涉及功利,所以活得快樂平靜。

歌德說「我愛你,與你無關」,張愛玲說「我愛你,關你什麼事」,那麼我也可以說「我無意教育別人,我只是表達我自己」。無心插柳柳成蔭的日誌書稿是一種命運的安排,是一件積德的事情。有人說我很傻,有人說我傻人有傻福,有人說我不是傻而是癡,人必有癡而後有成。其實一切都因為我只是做我自己罷了。我的日誌應該會繼續寫下去的,這是一種內心探尋的方式,也是一種內心交往的方式。因為真實,所以完美。

黎保榮

2014年9月10日第五稿

《青春,就是用來追問的:一位大學老師的答問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