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初次約會

我們的初中(北海道立札幌第一中學)在昭和二十三年(一九四八年)直接升格為新制高中(北海道立札幌第一高等學校),但是在兩年後的春天,實行了大學區制改革。

此前的幾所高中是公立男校,即第一高中和第二高中,公立女校即北海道立札幌女高和札幌市立女高。學區改制對這些高中進行了合併與分離。

這就是所謂高中的男女同校體制。先將札幌市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區域,再把居住在各個區域的男女學生收編在同一所高中裡。通過這樣的高中重組,「札幌一中」約有六百人轉入別的學校,五百多名學生轉入改名為「札幌南高」的學校。

我因為住在市區西南部,所以依舊編入由一高改為札幌南高的學校,在這裡迎來了居住在同一區域的女生們。

當時的札幌南高有九個班級,我在一班。轉入的女生人數基本與男生相當,我們就成為了同班同學。

當時,男生縱向列坐,女生進來坐在旁邊的座位上。

說實在話,我們男生都很緊張。

在這個狀態中,今後能平心靜氣地學習嗎?

不,更令我困惑的是,自己對身旁坐著的女生該說些什麼、怎樣說呢?

我感到如此緊張和困惑,還是因為太年輕吧。

我們做了自我介紹,並說明了住所周圍和上學路線等情況,於是相互漸漸熟悉起來。過了沒多久,我就天天期待去學校見到那個女生了。

當然,為了讓她們看到自己好的方面,學習也要努力。

此外,男生們的裝束也比以前整潔多了。

從目前來看,男女同校似乎卓有成效。

而且,隨著相互越來越熟悉,聊起天兒來也更加熱烈,好像還出現了互相有好感的情侶。

遇見天才少女畫家

在那個期間,我這個年齡分為九個班級。但是,根據選修科目,也常常跟其他班級的同學一起上課。

出於偶然,我那個班上有個名叫加清純子的女生。

她皮膚白皙,好像有肺結核病。她最擅長繪畫,從初中起就有作品入選北海道畫展,是有名的天才少女畫家。

據說,她從那時起就常常請假去參加素描活動和東京的展覽會。

實際上,在成為同班同學之後,她確實經常遲到早退。可是,老師們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總而言之,只有她受到特殊待遇。看到身邊有這樣的女生,我心中產生了反感——這傢伙太隨便了!

搞不清她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反正雙方都像是漠不關心。但是,在某天的午休時間,我不經意地拉開抽斗,看到裡面放著一封信。

這是誰給我的呢?我趕緊打開一看,信上寫著「你這次生日由我來慶賀」,署名居然是——加清純子!

望著信中的內容,我簡直難以置信。

「為什麼,給我?」

我跟她只是打過招呼而已,並沒有更多地說過什麼話。

她為什麼要為我慶生呢?真是莫名其妙。

但是,據說純子的姐姐後來看到她的筆記本裡寫著:「班裡有個名叫渡邊淳一的男生,感覺特別正兒八經。哪天我要誘惑他一下。」

她就是因為這個接近我嗎?

先不管理由如何,受到她的誘惑我感到很興奮。

生日(十月二十四日)那天傍晚,我們在學校旁豐平川河堤的白楊樹下相會。然後,我就跟著她前往市中心的薄野大街。

當時咖啡館剛剛興起,可她滿不在乎地走進市中心的咖啡館,一邊向周圍坐著的藝術家模樣的男人們打招呼,一邊在裡面的桌旁跟我相對而坐。

說實話,我這是第一次進咖啡館。她為我點了咖啡,並輕輕端起說「生日快樂」。

我也應和她端起咖啡杯,但後來並沒有喝,只是默不作聲地坐著。

周圍的顧客好像都認識純子,似乎對她跟穿學生裝的我在一起感到不可思議,不時地朝這邊觀望,倒是沒說什麼。

後來過了大概三十分鐘。

她說「走吧」,我就點點頭離開座位,跟她走向黃昏中的大通公園。

在那裡她說「我送送你」,然後一起穿過公園向西,在來到二十丁目時又向南走去。

我的家在南七條西二十二丁目,她是不是對此有所瞭解呢?

我們繼續向南,來到我家附近時她說「好冷啊」。然後,她把自己的手伸進我的衣袋,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說「再見」。

我突然不想離開她,剛說了聲「那個——」,卻又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就那樣呆呆地站著。她很快就轉過街角消失了。

我回想著她的背影嘟囔「我怎麼這麼傻呀」。

她陪伴我走了這麼長的路,難道我不該知趣兒地說幾句感謝的話嗎?

哪怕是「謝謝」或「很高興」都行啊!

我至少應該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但是,事已至此為時晚矣。

「我真傻!」

我連續地責備自己,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擁抱求吻

而且,我後來又受到她的邀請單獨相會,卻依然只是走一段路,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我想,她會不會對不知趣的我心懷不滿呢?但她從未說過那種話。

只有一次,在下雪的夜晚,分別時我站住凝視著她,只見她仰起的睫毛上落著雪花。我雖然感到那很美,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坦白地講,在那之前我當然從未跟女性單獨相處擁抱過,也沒有接過吻。

可是,我在分別之後卻總是後悔:為什麼不跟她接吻呢?

雖然不能確定,但我覺得如果我強行擁抱求吻,她一定會允許的。

然而,我們在面對面時總是不能再向前邁近一步。

儘管我心裡已經想好,再次見到她時一定要那樣做。可真的見了面,我卻還是止步不前。

對於我來說,女性,還有她,尚屬遙遠的存在。

據說,她告訴姐姐「他特別純真無邪哦」。這話確實沒錯兒。

不,不能說我純真無邪。

我心裡很想跟她擁抱、接吻,但又感到會遭到嚴重失敗而忐忑不安,因此最終還是沒能付諸行動。

其實我覺得,如果對方不是加清純子而是其他女同學的話,我好像就能做到。

但是,跟純子卻很難。

那是因為,我想到她除我之外還認識很多年長的男人。

實際上,即使進了咖啡館,她也常常跟幾位留長髮的貌似藝術家男人寒暄並簡單地交談說笑。

我能否不向那些男子服輸而勇於跟她接吻呢?能不能讓認識那些男人的她滿足呢?

如今想來,當時是無聊的自尊心壓抑了我的感情,令我總是畏畏縮縮。

寒假就這樣結束,高二的第三學期開始了。

《我永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