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虎離山

有人說,如果藍天蔚能夠借助於自身的威望,向第二混成協的士兵們曉以大義,則仍有掌握軍心的可能,一旦高舉義旗,聶汝清等將佐也起不了多大的阻撓作用。到那時,即便張作霖的大部隊開來奉天,先不說兵員數量,單單武器彈藥及兵員素質就遠不及新軍,藍天蔚完全可以靠擊敗對方而重新扭轉乾坤。不過這只是局外人的一廂情願,站在藍天蔚的角度,可以說從退出會場那一瞬間起,他就已失去了堅持到底的勇氣。

藍天蔚趁夜隻身離開奉天前往大連,接著又渡海前往上海。離奉後,他給趙爾巽寫了一封信,說他並非怯懦之人,之所以甘心放棄一切悄然離奉,只是「不忍視生靈塗炭,我公(指趙爾巽)危險」云云(都已經出局了,還要寫信向對手進行解釋,黨人身上固有的那股書生氣和要面子思想可謂暴露無遺)。

作為這一輪爭鬥的勝利者和最大功臣,張作霖、袁金鎧聲名鵲起,二人在趙爾巽心目中的地位也更高了。在保安會的成員名單上,趙爾巽安排袁金鎧為總參議長,張作霖為軍事部副部長。同時他還保奏張作霖為總兵簡放(即朝廷派任的總兵),特派其為巡防營務處總辦。

能夠當上巡防營務處總辦,對張作霖而言,其意義非同一般,因為他的義父張錫鑾以前兼的就是此職,這意味著他張作霖在官職上已躍居各巡防營統領之上。

趙爾巽本身是個極有頭腦的老官僚,他很清楚,在革命怒潮頻繁爆發的非常時期,昏聵的中央政府已不足恃,新軍則更不可靠,唯一能夠依賴的只有原本作為地方部隊的巡防營,而巡防營將領中跟著他最緊,表現也最為突出的又唯有張作霖。因此之故,趙爾巽特將中路巡防營統領一職也交由張作霖兼任,使他直接指揮的兵力達到十五個營以上。從這時候起,張作霖儼然成為掌握奉天省城大權的軍事首領,外界也都普遍認為,這是他爬上高位最關鍵的一步。

成立保安會後沒幾天,張作霖的前沿巡防營便開入奉天,加上藍天蔚的被迫出走,奉天革命活動趨於低迷,力量也有些渙散。為挽回頹勢,張榕積極聯絡其他同盟會會員,於11月17日,也即藍天蔚出走的第三天,在奉天成立了「聯合急進會」,張榕本人被推舉為該會會長。

「聯合急進會」勢力發展很快,入會者達十餘萬人,很快便與趙爾巽所控制的保安會形成彼此抗衡之勢。趁著這股勢頭,張榕約趙爾巽談判,對他說:「現在形勢發展已非你我所能控制得住,請你速懸白旗,以靖民心。」趙爾巽身後有張作霖帶兵拱衛,新軍也已被他控制在手裡,因而一口便拒絕了張榕的要求。

趙爾巽有恃無恐,黨人在省城內又很難活動,張榕等人決定採取調虎離山之計,即先在各地招募民軍,舉行起義,藉以引誘省城軍隊出城討伐,然後再乘虛在省城起事。為此,除張榕等少數人留在省城坐鎮中樞外,其餘革命黨人皆分赴各地進行組織。

辛亥革命後,遼西地區重又出現大亂跡象,曾經為張作霖等人剿平的「鬍子」這裡一股、那裡一股,又重現江湖。革命黨人在招募民軍的過程中,很重視對這些「鬍子」進行吸收和改編,杜立三的夫人鄭梅生要為亡夫報仇,加入的就是民軍。

趙爾巽、張作霖為了避免「鬍子」加入民軍和擴充官軍實力,也積極進行招降收編,這使得「鬍子」儼然成了官府和黨人競相爭取的香餑餑。八角台附近剛剛出現了一股千餘人的「鬍子」,張作霖的義父、原八角台商會會長張子雲此時已被推為資政院候補議員,正式走上政壇,他借鑒先前為張作霖與官府之間牽線搭橋的經驗,與「鬍子」頭領直接面談,終於促使對方答應接受收編。

可是就收編尚未正式著手進行的時候,張子雲卻被人刺殺了。這股「鬍子」本可被編成三營,但由於刺殺事件發生後大部跑散,最終僅能勉強編成一營,張子雲的兒子擔任了管帶。獲知刺殺事件乃黨人所主謀,張作霖十分吃驚,這才發現黨人也不好惹,同樣會使出許多非常手段。

在此期間,革命黨人在東北多處地方發動武裝起義,各地也都出現了要求保安會脫離清廷的呼聲。趙爾巽很是緊張,但並未將省城軍隊全部派出去討伐,他只是令當地武裝就地彈壓,最多也只是抽一部分軍隊前去助剿。被他倚為護身符的張作霖一直集中巡防營主力於省城,以防備民軍進行襲擊,張榕的調虎離山之計始終無法實現。

《張作霖大傳:一個亂世梟雄的崛起與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