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陰陽陣前決生死

    這一聲喊不僅使公冶紅驚訝,在場的所有人都立時驚得睜大了眼睛,明明獨孤就與公冶紅坐在一起.為甚麼卻說他回來了?

    趁著大家驚愕之際.獨孤縱馬進陣,帶著鳴風四香來到了公冶紅身邊。

    獨孤看著公治紅身邊的獨孤劍客也楞住了。

    公冶紅見了獨孤,臉上神色變幻不定,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道,「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地上的獨孤沖馬上的獨孤嫣然一笑。獨孤從這一笑之中立即認出了那是小翠。

    秋香與夏香都下了馬。秋香忙不迭地向公冶紅講述五人的經歷。

    公冶紅一直看著獨孤微笑著。

    獨孤週遭看了一下,問道:「這是陰陽五行陣麼?」

    公冶紅道,「你怎麼識得?」

    獨孤道:「我也只是識得,運用卻是不行。」頓了一頓.看著小翠笑道,「這五行陣是不錯.陰陽魚卻是假的。」

    小翠一聽、嘴頓時撅起老高,把袍子一脫摔了過去道:「還你!」

    獨孤接了袍子披在身上。

    外面頓時一陣喧鬧,大家此時才知道真的獨孤到了,適才只是在與假的獨孤相鬥。

    公冶紅道,「這回五行齊了,陰陽魚也是真的了,叫這些……嘗嘗咱們鳴風幫的厲害!」

    秋香叫了聲;「幫主。」.公冶紅看了眼秋香,見她眼睛盯在獨孤的腿上。瞬即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回頭向冬香道:「抉獨孤公子下馬。」

    不待冬香去扶,獨孤己然從馬上躍了下來,那馬立時臥在了地上。

    公冶紅驚奇地看了那白馬一眼,見那白馬毛髮盡焦,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獨孤道:「我右腿的經脈沒通,多虧了白馬從外邊竹林中衝了進來,只是把它燒壞了。」說完了心疼地撫了撫馬頭。

    猛然間吶喊之聲震天價響了起來。

    外面的黃河幫眾及其他諸派人等又向鳴風幫眾展開了攻擊。

    公冶紅冷冷一笑,吹動白玉短笛,身穿赤衣的女子立即從陣外向內退了下來,身穿綠衣的女子則補了上去,走到陣前忽然向兩邊一分,將黃河幫中的數十人讓進陣來。

    黃河幫眾人衝進了五行陣之後,開始時尚自不明,仍舊向前衝去,以為已然將鳴風幫的防線攻破了,待到衝進陣中忽然覺得有些不妙,欲待回頭時退路已然被藍衣女子切斷了.正自驚惶失措,忽然有人驚叫摻號連連,已經被毒蛇咬傷了。

    還不到盞茶工夫,衝進陣中的黃河幫眾已然盡數斃命。

    外面的黃河幫幫主榮夷公見到幫眾已然衝進了五行陣中,正自高興,忽然見到從後衝上前去的幫眾被擋了回來,立時知道不妙,想要搶救已自不及,眼睜睜地看著數十名幫眾就那樣死在陣中,被鳴風幫眾無聲無息地殲滅了。

    榮夷公氣得說不出話來。

    榮夷非道,「一個臭娘們能懂甚麼高妙的陣法了,定然只是個唬人的玩藝兒,我就不信咱們破不了!」

    榮夷公叫道:「你懂甚麼,我們在這裡耗了將近兩個時辰了,只伯是天黑下來之後就更不好辦了!」

    羊舌之微微點了點頭道,「公冶幫主的陰陽五行陣確也不能說是個唬人的玩藝兒,當今之世,能懂得此陣的,只怕只有兩人。」

    榮夷公尚自不及問,榮夷非已然搶先說道,「哪兩人,我們去捉了來,讓他幫我們破陣。」

    榮夷非道:「胡鬧,怎麼能說捉來,像這等有識之士,我們去請尚且不及,何談捉來!」

    羊舌之微微一笑道:「一個是東海之濱的藥仙,此人年近九十,鶴髮童顏,精通奇門之術,養生之道,各家武功更是無有不曉,若他在此,定能破得這陰陽五行之陣。」

    榮夷非已然聽得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榮夷公道,「我亦聽說此人,但我向來不信世上競能出此奇人,大多是以訛傳訛,最後傳成了這等模樣.若是果真如此,豈不成了神仙麼?」

    榮夷非道:「正是。」.羊舌之不答,繼續說道:「第二人就是堂堂的丐幫幫主病仙翁。他若在此,這陰陽五行陣法定然是不攻自破。」

    榮夷公這次聽得也不言語了。『榮夷非道,「你盡用這些可望不可及的人物來搪塞;那是說這甚麼陰陽五行鳥陣是定然破不了的了?」

    羊舌之道:「也不能就說是破不了。」.榮夷公已然聽出了羊舌之的話中之意,道:

    「羊前輩,如何能破此陣,但說不妨,若是今後前輩有求得到榮某之處,榮某定當盡力,絕不推三阻四。」

    羊舌之道:「為幫主盡力,乃是份內之事,幫主何必這般客氣?」

    榮夷公道:「前輩說得是。」

    羊舌之道:「這陰陽五行陣乃是由陰陽及五行兩部分組成。外有五行,內含陰陽。

    外部五行只有不住地變化,才能保得住堅如城牆,難以攻破,你們看到的身穿五色綵衣的女子是謂五行了。五行相生,則堅如盤石。五行相剋,則攻如利刃。現在她們取的是守勢,守勢定然是取的五行相生。五行之中,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那身穿紫衣的女子為金,身穿藍衣的為水,身穿綠衣的女子為木,身穿赤衣的女子為火,身穿黃衣的女子則為土。適才紫衣女子少其四,現今那四個紫衣女子到了。紫為金,乃攻守必備之行也,所以在五行之中,以身穿紫衣的女子武功為最高,此是陰陽五行陣中的外五行。」。

    這一番話把榮氏兄弟聽得目瞪口呆,隔了半晌,榮夷公才回過神問道,「那麼內含陰陽怎麼說?」

    羊舌之道:「外物生變皆由陰陽,因此陰陽五行陣中的陰陽乃是相生根變之機也。

    此陣中陰陽由一男一女主持,踏在太極盆中的陰眼和陽眼之上,兩人通常是此陣中武功最高之人,也是佈陣之人。他們兩人根據周圍形勢的變化調動外面五行,或攻或守.或進或退,或者調動五行相生,或者指揮五行相剋。可以說此陣的關鍵所在就在此處。」

    榮夷公聽得直是點頭,道:「若是除掉此陰陽二人……羊舌之接道:「那麼此陣不攻自破。」

    榮夷公道:「只是五行在外而陰陽在內,若想除此二人還得先破五行。」

    羊舌之道:「這就是陰陽五行陣不易攻破的關鍵。」

    榮夷公道,「那麼這陣就破不了了嗎?」

    羊舌之道:「破還是能破的。」

    這句話一出口,榮夷公和榮夷非頓時來了精神,適才的頹喪氣一掃而光,都是兩眼急巴巴地盯著羊舌之。

    羊舌之微微笑了,莫測高深地說了一句:「常言道,兵不厭詐麼!」

    榮夷公急道:「還請前輩快些分說詳細,只怕天黑盡了她們要突圍出去。」

    羊舌之道:「只要能夠除掉陣中的公冶紅和獨孤二人,這陣自然就破了.或者不除掉他二人,只要迫得他二人無暇揮動五行,此陣也是不攻自破,所以當務之急是派出得力的武功高乎.混入陣中、佯裝被誘入陣的敗兵,待到接近了他們二人,再現出本來面目,纏住他二人相鬥,此陣也就運轉不靈.外面的各大幫派,趁勢攻擊,此陣定破無疑。」

    榮夷公極為興奮.兩眼熔熔閃光,但隨即又變得暗了下去,道:「英兒中了那獨孤賊子的毒.說話顛三倒四,顯然是不能上陣的了,其他各壇的壇主勝得過獨孤的人,可是實在沒有人了」

    羊舌之道,「並非是獨孤功力深厚,武功高強,實在是他們的毒太過厲害,若是能夠防得了他們的毒,我倒是可以為幫主稍效微勞。」

    榮夷非聽了,搶先言道:「大哥,咱們那顆碧血珠……」話沒說完就被榮夷公打斷了,榮夷公道:「羊前輩還怕他小輩的使毒麼?」

    羊舌之道:「幫主有所不知,表面看來他們的陣中只是五行變比,其實以公冶紅的為人,她定然還會在陣中再布蛇陣,那麼光是看到她的陰陽五行陣的人。定然會死在毒蛇的口中,適才被困在陣中的孩子們並沒有受到攻擊便紛紛地倒下了,那定然是被毒蛇咬傷無疑。」

    榮夷非剛欲說話,又被榮夷公伸手阻住了,榮夷公道,「好.羊前輩若是肯於冒此大險.黃河幫上下願感大德,我榮夷公就將碧血珠借羊前輩一回,望前輩大功告成時將此珠還給榮某.不是榮某小氣.此殊乃祖上所傳,若是在榮某手中失去了,榮某實在愧對祖宗!」說完了從懷中拿出一顆碧綠的寶珠。

    那寶珠碧綠晶瑩。一見可知定非凡品。

    羊舌之伸手接過了.手掌微微有些抖動.道:「此珠這般珍貴.定然有許多妙用的了。」

    榮夷非終於搶到了話頭,「那是自然,將此珠含在口中.百毒不侵,將此殊……」

    剛剛說列此處.猛然又被榮夷公打斷了。

    榮夷公道:「寶物縱有干能.備取其一.此時多說無益.羊前輩當知含此珠百毒不侵就是了。」

    羊舌之道:「多謝幫關照!」說完準備去了。

    公冶紅中停地吹動短笛。身穿五色綵衣的女子來往穿梭.看看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來.莊中的火光映照著相鬥的人們,人影幢幢之中.更增了幾分駭人的氣氛。

    公冶紅向獨孤道:「獨孤公子,我們該突圍出去了,總不成陪著這些飯桶一輩子。」

    獨孤道:「你是主。我是客。客隨主便。」

    公冶紅道:「我們向南走,南面行人接應我們,而且南面的長槍會根本就不堪一擊。」

    獨孤道,「你帶人走,我斷後。」

    公冶紅道,「我們—同走,用不著斷後,有人給我們斷後。」

    獨孤尚自沒有答應,外面已然亂了起來。

    公冶紅看了看,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又是黃河幫的人.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他們總以為我們是好欺的!」說著將白玉笛放在了口邊吹奏起來。

    紫衣女子聽到笛聲。腳下踏著方應向前面插上去,前面的綠衣女子則退了下來。

    紫衣女子來到陣前.突然之間衝出了本陣,向黃河幫眾中衝進去,片刻之間黃河幫中數人已然中劍倒地,待得他們明白過來欲要反擊時。紫衣女子已然退了回去。

    黃河幫眾追到陣前仍自不捨、突然陣中又殺出了—隊紅衣女子,手中長槍變幻莫測。

    好似火舌亂舞.黃河幫眾又倒下了數人,陣中吹著玉笛的公冶紅臉上微微的含笑。瞥了獨孤一眼。

    獨孤此時亦正在看著她,公冶紅猛然—頓、又吹了起來。

    黃衣女子們突然向兩旁散開、正在向前衝去的黃河幫眾前呼後擁,收勢不住.又有二十餘人闖進陣中,頓時啊起一片慘號之聲。

    猛然之問從黃河幫眾之中縱出一個長鬚老人.雙目如鷹,凌空躍起,雙腳剛一著地又緊接著躍起空中.只兩個起落就躍到了公冶紅近前,伸掌向公冶紅頭頂拍落。

    驚呼聲中,小翠的長劍。獨孤的銀魚鏢同時向那老人遞了過去。

    老人伸指彈開小翠的長劍,對銀魚鏢卻不敢掉以輕心,猛然間雙掌向空一舉啪的一聲合在胸前,將獨孤的銀魚鏢硬生生地夾在了掌心。

    但是只在這片刻之間,紫衣女子的十柄長劍同時向那老者刺了過去。

    老者料不到五行陣中會有此一變。急忙縱身而起,可是還是稍慢了一步,褲腿被春香的長劍穿了一洞,腿上皮肉也被擦破,立時一陣劇痛,流出血來。

    老者尚在空中、十名紫衣女子的長劍立時在下面組成了一個劍林。

    獨孤知道遇列了強敵,第二枚銀魚鏢又脫手飛了出去。

    銀魚鏢尖嘯著向那空中的老者射了過去。

    眼看那老者身在空中,定然不是中鏢就是中劍,決難逃脫一死,外面的黃河幫眾人忍不位驚呼出聲,一時忘了攻擊。

    突然寒光一閃,獨孤的銀魚鏢被劈成了兩半,緊接著又是一陣斷劍落地之聲。紫衣女子的十柄長劍竟然被那老者在片刻之間削斷了大半。

    那老者落下地來,手中拿著的.竟然是—柄閃著紫光的長劍。

    在場之人皆驚得呆了。

    明明那老者適才手上沒有任何兵刃.可是在躍起空中又從空中落下之時,手中卻多了一柄長劍,這不是怪麼?

    可是馬上眾人就明白了。

    但見那老者把長劍橫著向上一舉、那柄劍競然像布條一樣地彎了下來,又刷地一聲響,頓即變得筆直。原來這是一柄軟劍,在此之前,一直纏在那老者的腰間的。

    公冶紅看到老者手中的紫籐軟劍,禁不住臉上露出一絲驚色,焦急地向陣外看過去。

    陣外此時已然殺聲震天,無數只火把從外面湧了過來,從後面向黃河幫眾及其他幫眾發動攻擊。

    黃河幫眾頓時亂了。

    只見那些手拿火把的人眾都是手拿棍棒.如驅趕羊群一樣地把這些圍攻鳴風幫的人趕開去了。獨孤奇怪道:「怎麼丐幫忽然來了這麼多的人?」

    公冶紅尚自不及回答,忽見空中人影一閃,那個手使紫籐軟劍的老者已然凌空向獨孤撲了過去。

    公冶紅驚叫:「公子小心!」

    但是已經晚了。那老者的軟劍象綵帶一般向獨孤揮了過擊。獨孤舉劍一擋時,長劍竟然無聲無息的斷了,他急忙向後一仰,才算沒有被那軟劍斬中。

    也多虧公冶紅提醒了一句,否則獨孤此時定然受傷無疑。

    那老者一斬不中,左掌一揮又向獨孤一掌拍了過去,同時軟劍向身後一揮.劃了一個半圓。

    但聽得又是幾聲斷劍落地的響聲。

    春香和秋香為了援助獨孤從後向那老者攻擊.沒料到那老者像是料到她們的所作所為—般,看也不看就將她們的長劍盡數斬斷了。

    春香一連二次躲開了老者的紫薇軟劍、第四次終於被他將長劍斬斷了.氣得她把手中的劍柄向老者的背後擲了過去.又順手從—名藍衣女子的手中奪過長劍向那老者的背後刺了過去。

    那老者的一掌眼看就要拍到獨孤的身上,獨孤想要後退。卻苦於腿上筋脈不靈,急忙運力雙掌向那老者的掌上迎了上去.老者一見,登時面上現出一絲冷笑.正欲一掌將獨孤打死,猛然背後風聲勁急.又一柄長劍向他背心刺到。他急忙將身子一側、躲開了春香的一劍。但他拍向獨孤的—掌卻也因此減了二分力道。

    只聽得轟的—聲響。饒是如此、那老者的一掌仍處將獨孤震得跌坐到地上.張口噴出了一大口鮮血夏香、冬香和秋香各自奪到一炳長劍又刺了上來,同時公冶紅也放下了玉短笛.揮動長劍形同拚命一股地樸了上來。

    那老者登時心中—震。又一次舉起來準備拍向獨弧的手掌在半空停住了。瞥眼向旁邊一看.那些身穿五色綵衣的女子此刻再也不去固守外陣.都是手執長劍向自己圍了過來。

    老者問陣外看去。見外面的黃河幫眾及其他諸派的幫眾都已被丐幫的眾人驅散了。

    丐幫人眾手執火把.漫山遍野地湧了上來,看人數足有千餘人眾。

    這當兒鳴風四香的長劍已然刺到.老者將紫薇軟劍一揮,四人只好將長劍抽了回去,冬香長劍抽得慢了.又己被老者削斷。

    公冶紅避長劍向老者刺到.老者仍是揮動寶劍削了上去,可是只聽見掙的一聲響.老者的長劍被彈開.公冶紅的寶劍卻仍是完好如初。

    老者驚咦一聲、又是揮劍向公冶紅的長劍削了上去。兩劍相交。又是掙的—聲各自彈開.老者仍是沒能削斷公冶紅的長劍。

    老者兩次沒能削斷公治紅的長劍。禁不住心下大奇,低頭看自己的寶劍片刻,又抬頭看公冶紅的寶劍。

    兩劍都是完好無缺.誰的寶劍也沒佔到便宜。

    老者禁不住起了貪婪之心。把紫薇寶劍向腰上—纏、揮掌便向公冶洪拍了過去。

    公冶紅不知老者志在奪劍,以為老者是怕自己的寶劍受到損傷.因此才將劍纏到了腰上.見老者揮掌拍到。劍尖一顫.徑向老者的手掌刺了過去。

    鳴風四香的四柄長樹又分別從四個方位攻了上來。

    老者見公冶紅的寶劍向自己的掌心刺來,並不收掌。仍是把掌向著公冶紅的劍尖迎了上去,公冶紅雖覺驚訝,知道這個長鬚老人武功深不可測.但此時也實在無暇多想。

    獨孤本就中了蛇毒尚自沒有痊癒,如今又受了掌傷.生死末卜,她的心一直在向下沉著,哪裡有心思判斷長鬚老者的招數呢?

    公冶紅的劍毫不停留地向著老者的手掌刺過去,老者卻在手掌及劍尖不到一寸的時候猛然向下一沉,用食指和中指頓時就夾住了公冶紅的長劍,同時右腳一抬已然踢了出去。

    公冶紅萬料不到對方的兩根手指居然會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她的寶劍被夾住.使勁抽了兩抽居然沒能把寶劍抽出來。這時候那老者的腳也已經踢到了,只得撤手鬆了寶劍向後躍開,躲開了老者的一腳。

    老者寶劍入手,尚自沒有掉過劍柄,獨孤的銀魚鏢又向他射了過來。

    老者急忙揮劍去擋.硬生生地用中食兩指夾著寶劍擋開了獨孤的銀魚鏢。

    不料猛然之間劍上一沉.似為千鈞重力壓上了一般,老者急忙轉身一提,但是非但沒有能夠提得動寶劍,卻見兩根手指如兩把利刃一般地向著他的雙目刺來,他急忙仰身躲開了那一刺,卻也覺得手上一輕,那把剛剛到手的寶劍又被甚麼人奪去了。

    老者急忙縱開一丈餘遠.定睛看時,原來奪去自己寶劍的,竟然是公冶紅的爺爺。

    老者吃驚地審視著這個老翁,見他彎著身子咳著。手中拄著一根竹枚,明明就是一個病老頭。再細看他的竹杖,老者驚得險些沒有跳起來,脫口叫道:「病仙翁!你是丐幫幫主病仙翁?」說完了拾眼看了看周圍的丐幫幫眾,眼中的神色再無懷疑。

    獨孤吃驚地掙大了眼睛,看了看那手拿綠竹仗的老翁,又看了看公冶紅。

    公冶紅此時亦正看他.見了他的神色,得意地向他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說;「我爺爺的名字你不知道罷?他果然不姓公冶是不是?」

    獨孤揚了揚眉毛算是回答。

    病仙翁把寶劍交還給公冶紅、哈哈一笑,冷聲道,「童夢牙,你這個大魔頭,我找了你足有五年多了,你今日還想走麼?」

    那老者嘿嘿一陣冷笑道:「鄙人不知道你說的童夢牙是甚麼人,我叫羊舌之,是黃河幫的一書小卒,你不要弄錯了。」

    病仙翁道:「黃河幫的一名小卒能懂得陰陽五行陣,當真是讓人佩服之至.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好,我病仙翁今天就破一次例,動手殺一個無惡不做的無名小卒便了.你準備好了麼?」

    羊舌之哈哈大笑,道,「堂堂的丐幫幫主豈有說話不算的道理,我現在就是羊舌之,不是甚麼童夢牙.你本事大,想殺我就殺,我是決不會還手的。」

    病仙翁卻當真—時之間被他將住了,說不出話來,忽然之間又哈哈大笑起來,道:

    「好,你說你是羊舌之.那我就信你—次。我想黃河幫的一名小卒不會在腰上帶著武林大豪的兵刃,那只能惹來殺身之禍,你把紫薇軟劍放下,我放你走。」

    羊舌之一時證住,囁嚅道,「這把劍是我替別人保管的,丟了我擔待不起,我還是帶它回去吧。」說完了腳上紋絲不動,已然縱了起來。

    但他縱得快,病仙翁縱得更快,只聽得啪的一聲響,羊舌之被病仙翁用竹杖打回地上來,至於用甚麼辦法打的,打在了甚麼地方,眾人誰也沒有看得清楚。

    病仙翁道『「想走麼?可沒那麼容易的事情。我今天權當你是黃河幫的一隻狗,饒你一條狗命,但也得讓你把這一口狗牙留下。」說著話伸竹杖便向羊舌之的肩並穴上點過去。

    他想就此將羊舌之的武功廢掉。

    羊舌之如何不知病仙翁的心思,他一面周旋,一面向四周觀察著,尋找著脫身的機會,一眼看到獨孤在那裡全神貫注地盯著病仙翁的竹杖,早巳在心中有了計較。

    此刻忽見病仙翁竹杖點到,他動也不動,任由病仙翁點到身上,卻在病仙翁的竹杖著體的那一瞬間,潛運內力將竹杖滑開了。

    沒料到他狡猾,病仙翁比他還要狡猾。就在羊舌之滑—開竹杖的時候,竹杖上面根本沒有絲毫內力,而羊舌之覺出竹杖上沒有內力,自然而然地剛則將內力一收之際,病仙翁的內力卻忽然吐了出來,隔空向羊吞之的肩井大穴刺過去。羊舌之被迫無奈,只得縱了開去,同時也將腰間的紫薇軟劍抽了出來。

    病仙翁見羊舌之終於亮出了紫薇寶劍,拉開了架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道:

    「好,好,這才像個武林人物的樣子。你剛才的樣子實在是讓我吃飯難以下嚥。」

    羊舌之道,「你個病鬼吃不吃飯也沒有幾天好活了,還是給好人省點糧食罷。」病仙翁仍是哈哈大笑,道:「貓吃的糧食總比老鼠吃的少。我就是要多活幾天,把你們這些害人的老鼠收拾乾淨了.給好人多節省一點糧食。」

    他這樣說的時候,臉上再也沒有絲毫病容,腰板亦挺直,兩眼放出炯炯神光,好似整個換了個人一般。

    獨孤看著病仙翁,心中實是對這個老人敬佩之極。

    羊舌之知道今日一戰在所難免,索性也不多說,病仙翁的話音剛落,他就揮著紫薇寶劍攻了上來。

    但見那柄紫薇軟劍被他用內力一逼,變得立時比普通的寶劍還要剛挺,帶著一陣尖厲的嘯聲向病仙翁刺了上去。

    病仙翁兩眼放出炯炯神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柄寶劍。

    待那寶劍刺到了近前,猛然綠影閃動,病仙翁的綠竹被已經彈了起來,啪的一聲搭在了羊舌之的軟劍上。

    軟劍向上一彈,將竹杖彈開了,但不待那柄軟劍有何作為,竹杖又啪地一聲粘了上去。好似生來就和那軟劍貼在一起的一般。

    羊舌之再次運內力將病仙翁的竹枚彈開,同時左掌向病仙翁的臉上擊了過去。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這羊舌之的招式當真是不同於常人,放著那麼大—個活人的那麼多地方不打,偏偏一起子就向病仙翁的臉上打過去。

    病仙翁一見,臉上登時現出一層紫色,伸竹杖將羊舌之的手掌隔開了,同時用力一帶.趁羊舌之站立不穩,將要轉身之際,抬眼就向羊舌之的屁股了踢了一腳,登時將羊舌之踢了出去。

    羊舌之雖然落地之後穩穩地站住了,但一張臉已經氣得漲成了豬肝色,那種玩世不恭的神色頓時消失得無影無鐘,寶劍一揮,刷地一聲就撲了上來。

    儘管兩人都是大宗師的身份,但適才交換的幾招卻是形同兒戲一般。直把公冶紅看得忍不住笑出聲來。在眾目瞪瞪之下,羊舌之本想戲弄一下病仙翁,讓他動起火來之後內力不純。好趁機與他比拚內力,沒料到沒打到病仙翁的臉不說,自己的屁股上倒挨了一下。這一下登時把他踢得清醒了許多。

    他明白地面臨的對手無論在武功上還是在智謀上都可以堪稱為不世強敵。

    儘管他開始時說得極為可憐,眼下動起手來可是毫不含糊的,但見他把內力逼到了紫籐軟劍上,那柄劍頓時變得剛挺之極,一劍緊似一劍地向病仙翁攻過去,此時病仙翁的竹仗再想搭到羊舌之的寶劍上已是極不可能。那柄劍快捷之極地向病仙翁攻過去.病仙翁若是閃避得稍慢,立有性命之憂,而竹杖若是被寶劍削上了.也是非斷不可。

    但無論羊舌之的寶劍如何快捷,總是削不到病仙翁的身上,雖是每次都距離那麼一點,卻終究是差了那麼一點。

    病仙翁的枴杖則見機而動,或是點上羊舌之的致命大穴,讓他非得回劍自救不可,或是趁勢搭上羊舌之的寶劍,讓他的寶劍運轉不靈。

    再鬥得片刻,病仙翁的竹杖忽然向左一引.同時向下一伸,險些將羊舌之摔在地上。

    羊舌之的神色更見莊重。

    病仙翁的臉色卻越來越是柔和.好似在玩一次得心應手的遊戲一般。

    獨孤一直默默地看著兩人相鬥。

    起初他只是看到羊舌之的寶劍,對病仙翁的竹杖渾若視而不見。雖然病仙翁稱羊舌之為魔頭,但他實在是對這個老者極為佩服的。

    但見那柄柔弱之極的寶劍在他手中使得極為剛誕不說,更是在比劍之時奇巧萬端,往往在應該回劍之時,這個怪異的老人偏偏並不回劍;而是把寶劍順勢再向前遞出幾分。

    最初獨孤看不明白他何以硬要如此,於是仔細地盯著他看,猛然之間病仙翁的竹杖又遞了過來,這時只要他的寶劍稍向後一封.就盡可擋住病仙翁的竹杖了,但羊舌之的寶劍卻是饒了一個大彎,向病仙翁的肩上攻過去,硬是不回劍自救。

    獨孤更是糊塗了。這次他把日光盯在了病仙翁的身上,不是看寶劍而是看竹杖了。

    只見病仙翁在縱躍之際,忽又伸竹杖向羊舌之臆中大穴上點去,而羊舌之在瞻中大穴受到攻擊的時候仍是不管不顧。提寶劍向病仙翁的左腿上斬過去。

    猛然之間,細電光石火般在獨孤的腦中一閃。他興奮得好似要跳起來。

    他終於看得明白了。

    但他好似不相信似的仍然兩眼緊緊地盯著場中相鬥的兩人.這次是盯在病仙翁的腳上.而不是盯在竹技上。

    果然,在病仙翁伸杖點向羊舌之的時候,他的兩腳是向旁邊使力的。這就是說.如果羊舌之回劍自救.那恰洽是中了病仙翁的計謀.病仙翁會在羊舌之回劍的瞬間向旁躍起,以無窮無盡的後招來進攻羊舌之,而羊舌之若是不理他的招式而進攻他的去勢的話.那麼由於他的擊勢被阻。

    總不能自行將自己送到寶劍上去。所以也就只好變式。

    獨孤看得明白了、抑制著自己的興奮.不便自己叫出聲來,仍是把眼光緊緊地盯在羊舌之的劍上。

    本來是極為簡單的劍式劍理,但於獨孤來說卻干難萬難,因為至今為止,除了輕功內力和發射銀魚鏢之外,世上沒有任何人教他別的武功。

    他出來邀鬥各大門派的高手,是想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研習一套自己能夠賴以行走江湖的功夫、因為他知道.若是他遇到危險的時候,總能夠再次平安的、即便是沒有人前來救他,他也可以靠輕功和銀魚鏢來救自己。至今為比。

    他沒有碰到一個不畏懼他的銀魚鏢的人。

    羊舌之是第一個能躲得開他的銀魚漂的人。

    他如醉如癡地看著羊舌之使劍,偶而在羊舌之的劍招他看不明白的時候,他就看病仙翁,從病仙翁那裡尋找羊舌之劍招的答案。漸漸地.他的兩手不由自主地划動起來。

    「你怎麼啦?」

    獨孤猛然驚醒了.如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地看著公冶紅.但瞬即認出她來,衝著她一笑.臉卻紅了。

    公冶紅以為他的臉紅是因為自己,也跟著臉騰地紅了,連忙伸手入懷,拿出一包藥來,遞給獨孤道,「把這藥吃了罷.或許你腿上的筋脈便好了。」

    獨孤依言把那包藥向口中倒了下去、本以為仍然是十分辛辣的,不料這次卻奇苦無比。登時皺起了眉頭,想要將藥吐出去,那藥卻沽在了口中。

    秋香見了獨孤臉上的神態.忍不住笑了出來。

    獨孤猛然站起來欲要去找水.卻被公冶紅一把拉住了,秋香把—個竹筒遞給公冶紅.公冶紅又遞給了獨孤,順手將竹筒上面的塞子拔去了。

    獨孤以為竹筒之中定然盛的是水,因此對著竹簡就喝了一大口.立時覺得有些不妙,強自嚥了下去.卻把淚水也辣了出來。原來竹簡之中盛著的是烈酒。

    旁邊的公冶紅和秋香都已笑了起來。

    獨孤猛然醒悟過來,站起身來在地上走了兩步道,「我不是已然好了,卻還在受你們捉弄。」

    公冶紅亦是驚奇萬分地盯著他。適才他站起來要去找水的時候公冶紅沒想到他的腿好不好,只想拉住了他給他酒喝,現下看到他的腿好了,心中自是諒喜萬分,卻不明白他的腿何以沒吃藥沒用功就好了的。

    秋香道:「他全神貫注地看那兩個老爺子打架,看得手舞足蹈,那可是比用心練功還要用心十倍呢,腿自然就好了麼。」

    公冶紅一想不錯,看獨孤時,見他又全神貫注在了場中相鬥的兩個老人身上。

    此時病仙翁和羊舌之已然斗了有五百餘招,仍然是病仙翁只佔優勢卻難以取勝之局。

    再鬥片刻,猛然間羊舌之快捷之極地攻出七劍,又拍出了八掌,忽然間低嘯了一聲,手中剛挺之極的紫薇寶劍在這一瞬之間卻忽然變得柔軟之極,當真是軟得有細地上的毒蛇。

    病仙翁一見,臉上神色也頓然顯得莊重之極,他把竹杖托在兩根食指上,兩根食指同時向中間一滑.就勢用左手把竹杖握了起來、右手掌一直,靜靜地凝視著羊舌之。

    他的左手正好握在竹杖的中心上。

    羊舌之的軟劍忽然抖動起來,發出有如海潮一般的聲響。

    病仙翁臉上露出一絲驚異的神色,冷聲道,「你終於練成了。」

    羊舌之冷冷一笑道,「你害怕了麼?『病仙翁卻再不言語了,只是凝神專—地把目光盯在羊舌之的紫薇軟劍上。

    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看出兩人已然到了最後的決勝時刻。

    羊舌之的軟劍當真有如行將進攻的毒蛇一般顫動著,扭曲著.劍上不時地發出海潮聲。卻遲遲地不肯進招。

    猛然間病仙翁喝了一聲:「大家退開!」

    但是己然晚了。只見羊舌之的軟劍快速絕倫地一閃,又回到了先前的位置.仍是那般顫動著,劍上仍是發出海潮之聲,卻在潮聲之中隱隱傳出女子的低訴之聲。

    看那劍時,劍上不知何時已然變得鮮紅鮮紅,再沒有了先前的紫光。

    猛然間眾人都是驚訝出聲。

    紫薇軟劍卜竟然滴下一滴一滴的鮮血。

    這時候,羊舌之身後—丈開外的兩名紅衣女子才倒下地來。倒地的同時便身首異處了,腦袋摔離開身子、向前滾了幾滾。在場所有的人都驚得呆在了那裡,一時間沒有了任何聲息。

《劍魔獨孤求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