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九龍刀倏現 白芙蓉得救

    白芙蓉道:「孩子都大了,你想做現成的爹呀?」張峻山說道:「亞男本來就是我的骨肉。」「二十年前你為什麼不這樣想?為什麼要離開芙蓉谷?」「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我偏要提,你拋下我們母女,遠走高飛,現在覺得良心不安,不敢聽,對不對?」張峻山道:「芙蓉,那不是拋棄,是意見不合,與其大家在一起痛苦,還不如分開的好。」「哼!你倒說的輕鬆,我懷抱嬰兒,千里尋夫,追你追到北京來,你可曾照顧過我們母女?」「你說話要憑良心,那是千里尋仇,欲置張某於死地。」「隨便你怎麼說吧,反正在這棟宅子裡,我們曾面對面的作過一次談判。」「可惜,是一次失敗的談判,你固執己見,一意孤行,對自己的缺點不知悔改,老夫只好拂袖而去。」「既已拂袖而去,就不該再踏進這棟宅子來。」「我是來看亞男的。」「人已經見到,你可以走了。」張峻山道:「老夫會的,用不到你來趕,再見!」二人針鋒相對,各不相讓,越說火氣越大,八斗秀士張峻山見字出口,果真大步離去。張亞男急得哭出來,搶上三步,攔在前頭,悲不自勝的道:「爹!不要走,你老人家曾答應女兒要留下來的。」八斗秀士苦笑道:「不是爹言而無信,是人家不歡迎。」張亞男轉而對西仙白芙蓉道:「娘!你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何必要為一些雞毛蒜皮小事嘔氣,就讓爹留下來吧。」西仙白芙蓉怒氣衝天的道:「不行!芙蓉谷從一個幽幽無聞的流派,變成今天的氣候,你從布裹之中,拉扯成婷婷玉立,這都是為娘的心血結晶,他沒有資格坐享其成。」張亞男苦哀求道:「娘!爹說過,過去的就不要再說了。」西仙勃然大怒道:「住口!再多嘴多舌,為娘的我也一起出去!」張亞男見母親動了肝火,未敢再多盲饒舌,張峻山道:「芙蓉——」「不要叫我芙蓉!」「你聽我說——」「我不要聽!」「為了亞男——」「滾!滾!滾!」也不知道白芙蓉從那裡來的那麼多氣,接連打斷張峻山的三次說話,說了三聲滾,八斗秀士眼看西仙不可理喻,情知再待下去,必然更加不愉快,當即縱身下樓而去。「爹,不要走!不要走!」張亞男拔腿就走,追到樓下,追到庭院,可惜張峻山的速度太快,當她追到大門口時,早已走得無影無蹤。卻見巷子裡並肩齊步的奔來兩個人,正是黑煞龍飛,與白煞鐵虎。黑白雙煞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張亞男倒抽了一口冷氣,回頭正想關門,白煞已衝上來,劈面就說:「女娃兒,這家人可是姓白?」龍飛眼一瞪,道:「錯不了,這個鬼丫頭老夫在流沙谷見過她,是白芙蓉的女兒。」張亞男暗中叫苦,口裡說道:「你認錯人了!」人已溜進去,伸手關門。黑煞龍飛好凶,飛起鐵杖,用力猛砸,砰!砰!黑漆大門應聲而開,口沫四濺的叫道:「丫頭,你詭計多端,咱們曾在流沙河玩過拔河的把戲,你就是骨化飛灰我也不會認錯人。」張亞男道:「是又怎麼樣?」白煞鐵虎道:「叫你娘出來。」張亞男道:「我娘不在。」「到哪裡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一連兩個不知道,惹火了黑煞龍飛,殺機滿面的道:「老二,別跟她磨牙,殺了小的,不愁老的不出來。」說干真干,飛起一杖,直搗她心口要害,張亞男彈身迴避,龍飛第二杖又攔腰掃到,急切間,張亞男連攻三掌,用的都是東丐西仙的絕妙功夫。白煞鐵虎道:「丫頭好大的造化,什麼時候跟金老頭也扯上關係?」張亞男攻出六招,又連出五拳,將學自東丐的拳法全用上了,聞言伸手一指,道:「你們何不問問八爺自己。」黑煞鐵虎回顧一看,那有東丐的影子,張亞男趁機退下丈許,白煞鐵虎道:「好刁的娃兒,我看你是活膩了!」話到人到招到,「指中劍」風聲尖銳,氣勢逼人,張亞男以「粉蝶掌」還擊,奈何一招尚未遞滿,已被指風穿透,尖錐一樣的勁氣透體而來。「住手!」「住手!」猛可間,叱聲四起,紅雲翻滾,「芙蓉四風」乘風而來,四支長劍構成一道劍網,硬將白煞的攻勢阻住。鐵虎沉聲喝問道:「來人可是芙蓉四風?」辣手娘子金鳳道:「既知四鳳之名,就別在芙蓉谷的地盤上撒野。」黑煞龍飛是何等人物,豈會將四風放在眼裡,道:「芙蓉四鳳是什麼東西,老子要你們馬上變成『幽冥四鬼』!」別看他雙腿已斷,身手仍然靈敏得很,身軀懸空,雙杖齊飛,猛往四風身上招呼,甫交手三合,黃風紫風的劍便被他磕飛了。「納命來!」白煞乘勝而上,「指中劍」穿透了黃鳳的胸膛,「掌中刀」劈下紫風的半個腦袋。雙煞攻勢太猛,慘事也委實發生的太快,張亞男連救援的機會都沒有,黃紫二鳳便上了西天。黑煞龍飛大聲喳呼道:「白芙蓉,你再不出來,這三個女娃兒就沒命了。」鐵杖貼地一掃,三女齊步跳起,再掠頂而過,又不得不矮下身來,氣得張亞男嗚哇大叫道:「姑奶奶跟你們拼了!」所有的拿手本事全搬出來,怎奈彼此的功力有一段差距,根本無濟於事,三女捨命以搏,依舊擋不住雙煞的凌厲攻勢,節節敗退,危在旦夕。西仙白芙蓉終於聞訊趕到,以「元陽真功」將二人強行截下來,厲色喝斥道:「大膽,芙蓉谷雄霸武林,豈容爾等如此放肆。」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黑煞龍飛咬著牙道:「老惡婆你來的正是時候,再晚一步恐怕連給你收屍的哭墓人也沒有了。」白芙蓉眼高過頂,目空一切,一句「老惡婆」激起她的萬丈怒氣,道:「老匹夫,廢話少說,你們夜入白家,連傷二命,究竟意欲何為?」黑煞龍飛道:「好說,算一筆陳年老賬。」「你是指八公山的那段往事!」「哼!那還用說,老子為此而斷了兩條腿。」「腿是你自己摔斷的,這與本仙子何干。」「事情因你而起,就要唯你是問。」「老匹夫,你自己應該去問『玄天真經』。」「此話怎講?」「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為什麼不說是你白芙蓉狼子野心,橫刀行搶?」「放屁,這『玄天真經』本來應該是我們南僧、北毒、東丐、西仙共有的東西。」「奇珍異寶,唯有德者居之。」黑煞龍飛大言不慚,自我吹捧,白芙蓉更加惱怒破口大罵道:「龍老兒,你馬不知臉長,狗不知嘴丑,明明是雞鳴狗盜,還自以為是高潔雅士,你們不來,本谷主還正想要找你們去。」白煞鐵虎道:「找老夫兄弟何事?」白芙蓉道:「奪取『玄天真經』。」鐵虎拍一下衣袋,道:「真經在此,你有本事只管來搶。」「笑話!你以為本仙子不敢,告訴你,二十年前姓龍的是手下敗將,二十年後他依然討不了好。」「白芙蓉,三十年河東,四十年河西,你已經不是我大哥的對手,何況我們兄弟會一齊上,要你吃不了兜著走。」黑煞龍飛不耐久等,猴急的嚷嚷道:「老二,別跟這婆娘-哩八嗦,殺掉老的,再收拾小的。」鐵杖在地上猛一點,人已騰空而起,兩支鐵杖化作二縷勁風,直向西仙貫頂而下。西仙稱雄道霸,名列四大名宿,當然不是省油的燈,雙掌一推,其快如電,其猛如刀,黑煞杖影未到,在半路便被阻住了。可是,擋住一個黑煞,又上來一個白煞,更兇猛,更毒辣,駢指如劍,霎時間連攻十二招,豎掌如刀,咻咻咻刀出如雨,死纏住西仙不放。西仙怒極而吼,豪性大發,「粉蝶掌」全力施為,滿天都是掌影,看得人驚心動魄,看得人眼花撩亂,掌指交接,碰撞之聲不絕,人影飛竄,合分分合。黑煞龍飛也沒閒著,咬牙切齒的道:「婆娘,你今天就認命吧!」呼!呼!兩杖,立將西仙的掌影打亂打散,投入戰圈,與白煞合戰白芙蓉。黑白雙煞,一在流沙谷,一在紫禁城潛心苦修二十年,尤其已學得「玄天真經」上功夫,大非昔比,漫說以二對一,就算一對一,白芙蓉也不見得能佔便宜,如今覺出事情不妙,處境艱險,窮於應付,一股從來不曾有過的駭意,從心底升起。張亞男也看出了這種不利情況,對二鳳以及剛到的四使女道:「咱們上!」雙煞不講江湖規矩在前,張亞男以牙還牙,立與六女,齊步縱出,欲從四面夾擊。「找死!」黑煞是老江湖,老狐狸,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在他的密切注視之中,不待七女分開,龍飛先發制人,喝聲中,抖手擲出一支鐵杖。鐵杖粗逾兒臂,重達數十斤,這一全力拋擲,力猛如山,有橫掃千軍之勢,杖身平直,齊胸掃來,張亞男、金、銀二鳳躲得快,矮身避過,四婢女閃避不及,卻吃了大苦頭,四聲悶哼,四個人一齊被打昏在地。張亞男既驚且怒,罵聲不絕:「你們還要不要臉,不但以多欺少,還要以老欺小,傳揚開去也不怕江湖上的朋友笑掉大門牙。」她聰明透頂,智計百出,故意大聲嚷嚷,自有她的錦囊妙計,一則分散雙煞的注意,一則如果方少飛,張峻山尚未遠去,聽到她的呼喚,必會回來相助。詎料,黑白雙煞皆不為所動,仍集中全力對付白芙蓉,僅在三女攻至切近時,見招拆招,見式化式,虛應故事而已。因而,白芙蓉所受壓力奇大,饒她是一等一的頂尖人物,無奈雙拳難敵四手,雙煞又非等閒之輩,交手未達百合,已挨了龍飛的一杖,受了鐵虎的一掌,險象環生,吃足了苦頭。「老惡婆,向閻王爺報到去吧!」「老惡婆,明年此日,就是你的忌辰啦!」黑白雙煞蓄勢已久,選了一個最佳時機,運足了所有的功力,一前一後,兩路夾擊,欲以「玄天大法」,作最後的決戰。西仙白芙蓉不甘示弱,反唇怒叱道:「少做清秋大夢,誰死誰活,尚在未定之天!」話是說的夠硬,可不敢掉以半點輕心,立以「元陽真功」全力反擊,分拒二人。不論是「玄天大法」,或是「元陽真功」,都是武林絕學,只見場中暗力激盪,渦旋成風,三個人的衫裳皆貼身後飄,獵獵作響,好似平靜的水面上,激起萬丈波濤,惡浪滔天中隨時都會有人命喪九幽。事情危如燃眉,張亞男象熱鍋上的螞蟻,可惱三人激戰中形成一道氣牆,堅如鋼鐵,根本近身不得。暗流一波比一波凶,一波比一波猛,終至全面撞擊,爆出一聲霹靂似的巨震,黑白雙煞身子一仰,彈退五六步。西仙白芙蓉可慘了,由於前後受力,終告不支,一屁股坐下去,一張臉白蒼蒼的,看來傷勢不輕。黑煞龍飛懷恨而來,志在必得,豈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鐵杖點地一彈,猛砸西仙吃飯的腦袋。「不要動!」張亞男,金鳳,銀鳳睹狀大駭,爭相撲救,欲將龍飛截下來,白煞鐵虎卻從半路上殺出來,道:「想死你們就到黃泉路上做伴去吧!」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一出手就拖出了「玄天大法」,存心要他們三個人的性命。西仙胸中血氣翻騰,正自七葷八素,眼看鐵杖已到,她已經沒有還手的力氣。猛可間,夜空中光芒四射,璀璨奪目,有一道強光激射而來,還沒有看清楚是什麼東西,「卡嚓」一聲,火光四濺中,黑煞的鐵杖應聲而斷,白芙蓉之厄遂解。與此同時,布笠人也從天而降,阻住了白煞鐵虎。龍飛驚叫道:「九龍刀!」更令他驚異的是,九龍刀是拿在曾與他共過患難的小老弟方少飛的手裡,不禁呆了一呆,道:「原來是你!」方少飛前行數步,攔在白芙蓉的前面,道:「是我,龍老哥,咱們久違了。」黑煞龍飛臉色陰晴不定的道:「方少飛,讓開,別礙著老夫的事。」方少飛紋風未動的道:「抱歉,在下不能袖手旁觀。」「小子,你昏頭了,當年就是這個婆娘把你劈下流沙谷的。」「白前輩是我朋友的娘。」「小子,滾到一邊涼快去,惹火了老子連你一塊兒殺。」「龍飛,流沙谷的恩仇咱們早已一筆勾銷,在下不欠你,也不怕你。」白煞鐵虎橫跨數步,來到龍飛的身旁,道:「大哥,經文內的缺頁就是他們兩個搞的鬼,還客氣什麼,殺了一個就少一個。」布笠人追了過來,道:「你們既已知道老夫動了手腳,就應該安份點,不要自尋死路。」白煞鐵虎怒眉雙挑的道:「什麼意思?」「經文不全,在修為上自然難以達到最高境界。」「老小子,這樣就已經足夠你消受的了。」「你錯了,憑你們目前所學,絕非老夫的敵手。」「哦,老夫明白了,是你學全了全部真經上的功夫。」「還有方少飛及衡山老人。」「不管有多少,我們兄弟一定要一個一個殺光。」「鐵虎,當年老夫一念之仁救了你的命,幾度出生入死,想不到兩位還是這一副邪惡的嘴臉,實在令人齒冷。」黑煞龍飛暴跳如雷的道:「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少磨蹭,是生是死咱們手底下見真章。」此人生性粗獷,性烈如火,不管三七二十一,猛攻猛打,白煞不敢怠慢,也揚掌投入,跟布笠人,方少飛鬥在一起。龍爭虎鬥,兔起鶻落,是一場高水準的搏擊,也是一場慘烈的生死拚殺,打得快,打得狠,眨眼間已干了五十個回合,雙煞果然不敵,屈居下風。而西仙白芙蓉則已穩住翻騰的血氣,站起身來,正在大步行來。雙煞心裡雪亮,他們不是布笠人,方少飛的敵手,假如再加上一個白芙蓉結果不問可知,當下心念三轉,走為上策,互換一個眼色後,雙雙虛晃一招,迅捷退走。白芙蓉本欲追趕,被布笠人攔住了,連忙道:「窮寇勿追,白谷主此刻療傷要緊。」雙煞早已遠去,現在想追也來不及了,西仙肅容滿面的道:「老身從不服人,但今日之事本谷主還是要說聲謝謝。」她生性冷傲,從來不知道「謝」為何物,說來生硬異常,張亞男聽在耳中,也覺得很不舒坦。沒有人曉得布笠人是何表情,不疾不徐的道:「其實,白谷主如果不把張峻山趕走,今夜的這場禍事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請仙子好自為之,告辭了。」布笠人對西仙是沒有好感了,了字出口,舉步就走。方少飛也不願意看白芙蓉的臉色,之所以出手救她,完全基於她是張亞男的娘,立與弓先生的聯袂而去。白芙蓉卻愣在當場,登時思潮如湧,百感交集。但是,她沒有挽留,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動一下。也沒有人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樓外樓,是一家飯莊,也是一家客棧,昔日神州三傑,就是在這裡大戰廬州三凶。今夜,樓外樓又來了三位佳賓,一個是北毒石天,一個是百毒公子江明川,跟他們一道來的,則是衡山老人。小二迎上來,說道:「三位爺是吃飯還是投宿?」百毒公子江明川,道:「要吃飯,也要住店,可有清靜寬敞的上房?」小二道:「有,後面有個小跨院,正空著,獨門獨院的,保證滿意。」領著三人,進了跨院,果然窗明几淨,甚是清幽雅致,三個人就在堂屋裡坐下來,點了菜,還叫了酒。不久,酒菜業已端整齊備送上,開始吃喝。北毒見衡山老人一直默然無語,這時說道:「老哥哥,大半天了,你怎麼一句話也沒說,這樣會悶出病來的。」衡山老人怒氣沖沖的道:「我老人家上了你的惡當,中了你的毒,又吃下了你的臨時解毒藥,已經變成你的俎上之肉,還有什麼好說。」北毒石天掛著一臉的奸笑,道:「老哥哥說話可要憑良心,下毒的人是萬貞兒,小弟可是好心好意為你解毒。」「石天,你別自欺欺人了,老夫的毒是銀針上的。」「就算是吧,石某也已經給你服下了解藥。」「那只是臨時性的,效力只有一天,我老人家需要的是永久的解毒藥。」「現在沒有。」「什麼時候才有?」「等你替石某辦完事以後。」「你到底想要老夫替你做什麼?」「簡單,希望老哥哥能替小弟辦三件事。」「第一?」「石某要『玄天真經』。」「你可以去找黑白雙煞。」「由老哥哥筆錄更省事。」「第二?」「要『擎天劍』。」「為何不自己去找我那逆徒雷霆?」「那多麻煩,我們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有老哥哥在,何必我們動手。」「第三?」「自然是要『九龍刀』。」「石天,你的胃口可真大,武林三寶想一把抓。」「好說,武林三寶,人人夢寐以求,能者兼而有之,亦不枉此生。」「哼!天下沒有那麼容易就能得到的東西,你想坐享其成?」「你不答應?」「我老人家不會做你的工具。」「哼哼!這可由不得你,解毒藥在小弟手裡。」「大不了一死。」「只怕死不了,活受罪!」「石天,你——你好惡毒,老夫現在就活劈了你。」衡山老人氣得雙眼發直,上氣不接下氣,出手快到毫巔,一閃便扣住了石天的右腕,另一隻手則按住他的「天靈穴」,只要內力一吐,石天準會腦袋開花。石天卻面不改色,奸笑依舊,喝了一杯酒後,才慢吞吞的道:「老哥哥,殺了小弟,你自己也活不成,相信你不會做傻事。」衡山老人怒吼,道:「大不了同歸於盡。」百毒公子江明川道:「你死了,誰來殺雷霆,萬貞兒,這一對狗男女欺師滅祖,離經叛道,害得你在蟠龍山喝了十來年的西北風,留他們在陽間耀武揚威,你如何瞑目於九泉?」衡山老人歷經艱辛,所以苟延殘喘地活到現在,就是想在有生之年清理門戶,誅殺雷霆,萬貞兒。江明川的話正中要害,唉!的歎了一口氣,縮回雙手,連歎了三聲:「罷!罷!罷!」正當此時,他的毒性又告發作,腹內開始陣痛,穿經走脈,苦不堪言,豆大的汗珠滾了下來。北毒取出一粒解毒來,在手上把玩著,陰陽怪氣的道:「老哥哥,要不要服用這玩意兒?」衡山老人痛苦萬狀的道:「要!要!要!」伸手就去拿。北毒故意移開,道:「老哥哥還沒有答應小弟的小小要求呢。」「好吧,老夫全答應了。」「你願意為石某做那三件事?」「只要不阻止老夫殺雷霆,萬貞兒,什麼都可以。」「早先這麼爽快就好了,以免得活受罪。」「快!快!」毒性來勢太猛,衡山老人已經撐不下去,行將昏迷時,北毒始將解藥放進他口裡。樓中樓北毒巧施毒計,五福樓也有一齣好戲在上演,主角仍然是玉華宮的太監張敏,地點還是在龍鳳廳,所不同的是,前兩次他是被請的客人,這一次則是他請客,酒席業已齊備,就待客人到來。客人是方少飛。剛到,一進門就說:「張管事,聽說你找我?」聲音很冷,看不出喜怒之色。張敏一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腦子快,面孔多,此時一改在紫禁城領路時的冷慢,變得甚是熟絡客氣,揖客入座,敬了一杯酒後,才開口說話:「是是,張某拜託布笠人想請方公子一會。」「什麼事?」「布笠人沒有說?」「聽張管事親口說更清楚。」「好吧,方公子為人爽直,老夫就不拐彎抹角了,是想跟方公子談一談『九龍刀』。」「『九龍刀』有什麼好談的?」「因為有人想買。」「寶刀無價,不賣。」「方公子可以漫天叫價。」「任何價錢也不賣。」「租,可以吧?」「荒唐,難保不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老夫保證一定完璧歸趙。」「誰又能保證你能做到?」「張某用人格擔保。」「你有人格嗎?你要是有人格那誰沒人格呢?」「那麼,借,如何?」「那要看是什麼人,至朋好友,當然義不容辭。」「是快刀王立。」方少飛臉一沉,斷然決然的道:「不借!」張敏毫不氣餒,振振有詞的道:「方公子請別拒絕太早,請先弄清楚王大人借刀的目的。」「是呀,在下正在納悶,他借刀作甚作?」「借刀自然是殺人。」「殺人的刀多得是,何必一定要九龍刀?」「王大人要殺雷霆,雷大人的擎天劍,非九龍刀莫能匹敵。」「哦!原來如此。」「老夫知道,無論是王大人或雷大人,都是公子的死敵,不管誰死誰亡,對公子均有百利而無一害。」「這倒是一句實在的話。」「方公子答應了?」「借刀容易還刀難,如果有人能保證王立一定還刀,在下可以考慮。」快刀王立忽然神鬼不覺的走了進來,道:「老夫自己保證如何?」方少飛一怔,下意識的握住了九龍刀,道:「王大人如何保證?」快刀王立坐在他對面,一字一句的道:「老夫可以用十萬兩白銀作抵押。」「抱歉,九龍刀的價值遠超過此數多多。」「也可以用王某的妻兒老小的性命作保。」「對不起,在下不會濫殺無辜。」「那方少俠要怎麼才肯答應出借?」少頃,方少飛道:「在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前幾天閣下曾放了我一馬,並未乘人之危。」「你在說什麼,老夫怎麼一句也聽不懂。」快刀王立不可能不懂,有道是酒醉心明,那天王立故意放走方少飛,主要的目的是在扯雷霆的後腿,不願血手魔君逮住方少飛去領賞邀功,而他自己又爛醉如泥,無能為力,如此而已。方少飛道:「不論如何,在下總覺得欠你一個人情,借刀的事可以考慮,問題是如何保證一定還刀?」快刀王立望著張敏道:「張管事,你可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張敏搜腦煎腸的想了半天,搖著頭,道:「沒有。」「我有!」張亞男應聲而入,快刀王立愕然一驚,道:「你有?什麼辦法?」張亞男手裡拿著一顆黑色的彈丸子,拋上拋下的玩了兩下,道:「這裡有一顆毒藥,發作期在十五天以後,你如果敢吃下去,就是最好的保證。」太監張敏道:「姑娘別開玩笑,十五天後王大人豈不要毒發而亡?」張亞男一本正經的道:「他侵佔九龍刀,自會五毒攻心而亡,若是守信踐諾,再服一顆解毒丸便沒事了。」快刀王立聽到這裡,立即朗聲說道:「好!老夫接受了。」搶過毒丸來,張口就要吞,張亞男連忙阻止道:「且慢,等少飛哥答應借刀後再吃也不遲。」王立不予理會,張口吞下去,道:「不要緊,為了表示誠意,王某先服毒,你們仔細考慮後借刀。」臉色一整,繼而又說道:「張管事,咱們應該走了,好給他們一個冷靜思考的機會。」二人攜手走出龍鳳廳。目送他們離開五福樓後,方少飛急聲說道:「亞男,你的毒藥是從那裡來的?」張亞男扮一了個鬼臉,噗哧一笑道:「狗屁,我哪裡會有毒藥。」方少飛傻愣愣地道:「那王立剛才服用的是什麼?」「是一顆補藥『八珍丸』。」方少飛略一沉思,說道:「亞男,你真聰明。」「對付這種人,應付這種事,必須要用點心機,雖然不是毒藥,卻有真毒藥的效果。」.「這一點我完全同意。」.「少飛哥,對這件事你作何打算?」「茲事體大,我想應該跟南僧,東丐,布笠人,以及三位師尊作一通盤考慮,再作決定。」「線是布笠人拉的,他怎麼說?」「弓先生僅說張敏有事欲見我一面,可能想借用九龍刀,詳細的情形他現在還不知道。」忽見一名小乞丐闖了進來,一進門,先扒了幾口剩菜,然後才對方少飛道:「這位大概就是方少飛公子吧?」方少飛道:「我是,小友何人?」小乞兒道:「丐幫弟子,我們幫主請你過去一下。」「你是說八爺?」「天無二日,幫無二主。」「在哪裡?」「本幫總舵。」「可否請小兄弟帶路?」小乞兒點點頭,表示同意,人卻站著不動,兩隻手猛抓猛扒廣好難看一副吃相,好似八百年沒吃過飽飯似的,張亞男笑道:「別急,你慢慢吃,不要嗆著。」一陣狼吞虎嚥,像秋風掃落葉,將所有剩下的飯菜掃光後,小乞兒伸了一下懶腰,抹了一把嘴,道一聲:「對不起!」這才領著二人離開五福樓。丐幫總舵設在城南天橋附近的一座破廟裡,也不知東丐從那裡調集來那麼多要飯的,廟裡廟外,觸目皆是丐幫的弟子,一個個衣著儘管破爛,精神卻極飽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流的精英。進得廟門,來到偏殿內,赫!南僧,東丐,卜常醒,吳元俊,包布書,林玲俱已在座,獨不見布笠人弓先生。神州三傑能以本來面目在此出現,方少飛顯得格外興奮,忙不迭一一招呼。寒暄過後,道:「八爺,怎麼大家都來了,這一定是弓先生聯絡的吧?」東丐金八哈哈大笑道:「正是布笠人的主意。」張亞男道:「可是,怎未見弓先生?」餘音繞耳未竭,門外步履聲起,布笠人適時跨步而入,連說:「抱歉!抱歉!老夫因事耽誤,累諸位久候。」牌仙包布書說道:「大家都是自己人,誰也用不到客套,弓兄究竟何事相召,請從速見告。」布笠人倒也乾脆,立即正容地說道:「弓某自抬身價,出面請各位來丐幫總舵一會,是想跟大家討論一件關係重大的事情。」吳元俊望望兄長十常醒,道:「什麼重大之事?」布笠人道:「快刀王立不甘受辱丟官,欲與血手魔君再一較短長,因懾於『擎天劍』的鋒芒,想借『九龍刀』一用。」「阿彌駝佛」南僧宣了一聲佛號,道:「此事非同小可,成敗之間關係非輕,詳細的情形如何,尚請施主言明。」方少飛將經過的情形,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道:「粗略來看,王立頗有還刀的誠意,而且,他與雷霆之間,不論誰勝誰敗,誰生誰死,對我們均有益無害,故而在下答應考慮,為慎重起見,特請各位前輩來這裡相見,未知諸位前輩意下如何?」鐵掌游龍吳元俊道:「就常理而言,魔窟窩裡反是一件好事,我們應樂觀其成。」醉俠卜常醒道:「卜某以為,我們不單單應該樂觀其成,甚至宜進一步善加利用,促成其事。」東丐金八道:「卜大俠之言對極了,這是一個極佳的契機,應好自把握運用,若能一舉除掉這兩個魔頭,我們的事情等於完成了一大半。」方少飛道:「八爺是認為可以借刀給姓王的?」南僧無心道:「沒有『九龍刀』,這個架根本打不起來,自然要借,問題是如何妥為安排。」布笠人道:「這個弓某也想到了,已籌得一計在此。」牌仙包布書道:「請弓兄快說。」布笠人道:「我們可以在二魔相鬥之處,設下埋伏,待他們力戰精疲之際,一舉將他們格斃。」東丐金八道:「弓兄有無想到,他們的手下高手如雲,刀客、偵緝手、錦衣衛、大內高手,個個都武功不弱,能征慣戰,一旦群起而攻,我們自難穩操勝算。」布笠人道:「原則上透過張敏,可以提出附加條件,設法叫他們兩個人單挑。」醉俠卜常醒道:「這是不可能的,一批新進的人,都是血手魔君和萬貞兒的心腹,已結成死黨,明著不來,暗著也會跟來,而舊人則均為王立的死黨,交情非淺,亦必前往觀戰。」布笠人道:「此事老夫也想到了,我們也有足夠的人馬可資運用。」林玲朝殿門外望一眼,道:「弓先生可是指丐幫弟兄?」布笠人道:「有這近千名的兄弟,以及諸位,足敷控制局面,先解決掉王立、雷霆,再收拾萬貞兒父女,相信此一役可穩操勝券。」南僧無心道:「施主雖然計劃周密,成功可期,但凡事宜作退一步打算,萬一二魔相爭是假,或萬貞兒中途插手和解,九龍刀、擎天劍相互輝映,豈不要弄巧成拙?是以,一切皆宜預作部署,慎防功虧一簣。」布笠人道:「大師所言,弓某俱已安排妥當,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將『九龍刀』輕易的交出去。另外有神州三傑作內應,且已發展成一股小小的勢力,有他們三位從中煽風點火,深信必可一戰成功。」事情就這樣決定下來,大家又詳細研討了一些細節,向各人分配了任務,方少飛也將「九龍刀」交給了布笠人,由他全權處理。會議就此結束,大家各奔西東,但情緒俱已進入備戰狀態,精神奮發,磨刀霍霍,靜待事情的發展。在布笠人的苦心策劃,張敏的穿針引線下,快刀王立與血手魔君雷霆之戰,卒告成為事實。時間定在當天的午正三刻。地點選在前次交手的大校場。大校場北側,為「招賢納士」而建的擂台,擂台後面的觀禮命,以及兩邊及後方的綵樓仍在,完好如初。時辰未到午正,兩位主角尚未到場,聞訊而來看熱鬧的人卻到了不少。有刀客、偵緝手、錦衣衛、大內高手;也有巢湖三十六寨的弟兄,丐幫弟子。綵樓內,後方的民房裡,周圍的大樹上,到處都藏著有人。南僧無心到了。東丐金八到了。方少飛、林玲,張亞男也到了。只是,他們或則隱身暗中,或則混在人群內。另外,西仙白芙蓉,北毒石天,均潛伏暗中窺伺,蠢蠢欲動。空氣顯得很沉寂,沉寂中別有一番緊張氣氛。時間到了,幾乎是同一個時間,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快刀王立與血手魔君雷霆在場邊出現。緊跟在雷霆身後的是他的徒弟小霸王燕無雙。隨快刀王立來赴會的則是一名一號刀客。二人狼行虎步,相向而行,同時在擂台前停下來。雷霆拱了拱手,叫了一聲:「王大人。」快刀王立冷冷的「哼」了一聲一言不發。血手魔君雷霆問道:「怎麼沒見張管事?」王立道:「他不知道該幫誰好,為了公平決鬥,兩不相幫,他不來是最正確的。」「可是,比武較技,總得要有一個裁定勝負的人才行。」「王某認為沒有這個必要。」「那如何判定輸贏?」「生者贏,死者輸!」「好一個生者贏,死者輸,王兄快人快語,咱們就這麼說定了。在哪裡決鬥?」「老地方,王某是在擂台上輸掉的,今天要在擂台上再贏回來。」「好,王大人請!」「雷大人請!」一彈身,雙雙登上擂台,全場鴉雀無聲,血手魔君雷霆冷笑道:「雷某不想佔你的便宜,咱們今天在拳掌上決一高下,好叫你心服口服,如何?」快刀王立毫不承情,用力拍打了一下刀鞘,道:「不必,你直管用劍,王某人用刀。」血手魔君這時才發現,王立的左右兩脅各佩著一把式樣古樸的刀,道:「難不成王兄弄到了什麼神刃寶刀?」「鏗鏘」一聲,王立亮出一把刀,看上去雖亦金光閃閃,亮麗無比,卻非九龍刀,傲氣十足的道:「寶刀在此,請賜招吧。」雷霆拔劍在手,一領劍訣,道:「王兄請!」王立不再言語,舉步向前。恤手魔君也跟著向前移動。台下一片死寂,台上空氣凝窒,兩個人不遊走,也不是閃避,而是直衝著對方走過去,速度雖慢,腳步卻極為沉重,通通通落地有聲,充滿深深的殺機。隨著這連串沉重有力的腳步聲,場中的空氣也跟著進入到了最緊張的時候。近了,近了,五尺,三尺,霍地,二人各發出一聲怪嘯,同時揮刀舞劍,遞出凌厲的第一招。當!刀劍相撞,爆出一團斗大的火花,二人半斤八兩,平分秋色。一撞之下,王立的刀,未斷在擎天劍下,雷霆頗感意外,說道:「看來王兄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一把刀還挺有來歷的。」快刀王立喝一聲:「知道歷害就好!」倏然間刀光閃爍,攻勢綿綿,刀風咻咻不絕,滿目都是懾人的寒芒。王立人稱快刀,刀上功夫自有其獨到之處,尤以速度見長,雷霆一點也不敢大意,全力相抗。瀟湘書院圖檔,7dayOCR,瀟湘書院獨家書

《九龍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