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第十章

  「……自那日開始,小女就瘋了,到如今已有三年又九個月,幸好孩子出生後,她就不再往外去瘋去鬧,只守在孩子身邊寸步不離,倒也平安無事。只是她不讓任何人接近,否則她就拿刀砍人,又瘋又鬧,實是令人無可奈何。」

  故事結束了,偏廳內維持了好一陣子的靜寂。

  「聶老爺。」

  「先生?」

  「你可曾後悔?」

  乍聞這個問題,聶文超不禁楞了一下,繼而發現君無恨的表情雖然平靜,眼神卻怪異無比,不知為何,一觸及那視線,心裡竟有點發毛。

  「這個……說不後悔是假的,否則我就不會老老實實的把當時執意要隱瞞的秘密透露出來。但是……」聶文超苦澀的歎了口氣。「當時不那麼做,我還能怎麼做呢?」

  君無恨注視他片刻,忽又收回怪異的眼神,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要走了。」

  「咦?先生,怎麼……」

  君無恨微笑。「我必須回西陲一趟,那兒才有我需要的藥草。」

  「原來如此。」聶文超恍然道。「那麼先生何時回來?」

  君無恨的笑容突然變得很詭異。

  「很快,非常非常快!」

  忘心居,曾是聶冬雁娘親養病之所,如今卻是聶冬雁與孩子的居處,沒有多少人敢踏足,就連秋香也不敢留在這兒過夜,怕聶冬雁一時失常,半夜裡跑來把她給砍了,所以忘心居在夜裡都只有聶冬雁母子兩人。

  「娘娘,再玩一下下嘛!」

  「不成,晚了,你得睡了。」

  「可是人家還不想睡嘛!」

  「睡。」

  「娘……咦?娘,那兒怎麼有個人?」

  孩子指著窗戶那邊,聶冬雁看也不看一眼。

  「你看錯了。」

  「真的嘛!娘,那兒有個人,他在對我笑耶!」

  「來,快睡,不然明兒不給你到外頭玩了喔!」

  「好嘛!」

  於是,孩子躺下去睡了,聶冬雁為他蓋好被子,再低吟著曲子哄他睡,依然看也不看一眼來在她身邊的人。

  君無恨盯著她左手上的護腕片刻,再拉高視線凝住那張憔悴枯槁,不復昔日美貌的容顏半晌。

  「聶姑娘,你根本沒有瘋,對嗎?」

  聶冬雁理也不理他,兀自輕重有致地拍拂著孩子。

  「如果我告訴你我是毒閻羅呢?」

  聶冬雁依然不理不睬,君無恨微微一笑。

  「好吧!你不相信我,沒關係,我想你應該可以相信另一個人。」

  他輕輕拍了兩下手,驀地,窗外又飛進另一個男人,笑吟吟的來到君無恨──毒閻羅身邊,同樣注視聶冬雁好一會兒。

  「聶姑娘,我讓小六給你送來的那條小白蛇不在了嗎?」

  曲子驀然中斷,拍拂的手也停了。

  「聶姑娘,我想我的外表並沒有改變多少,你認為呢?」

  好半天過去,終於,聶冬雁慢之又慢地把臉轉過來,於是,一張笑容可掬的臉映入她的瞳孔內,那在遙遠的記憶中仍有印象的五官。

  是的,他沒有改變多少,只是由一個青澀的年輕人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

  「笑閻羅……」她低低呢喃,悲傷地、哀愁地。「那……那條小白蛇它……它跑了……」

  「我知道。」笑閻羅頷首。「告訴我,你為何要裝瘋?」

  「他們……」聶冬雁眼眶紅了,「他們要讓我喝打胎藥,還要……還要我再嫁給司馬青嵐,我只能這麼做。只要我瘋了,我就可以不吃他們給我的東西,自己去找沒有問題的食物;只要我瘋了,司馬毅就不會讓他的獨生子娶我;只要我瘋了,我就可以把孩子留在身邊,我……」她哽咽著。「我只能這麼做。」

  笑閻羅與毒閻羅相對一眼。

  「那麼,你願意跟我們走嗎?」

  聶冬雁含淚笑了。

  
《只怕相思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