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53章

莫北做事情,在莫向晚的印象中,從來都是手腳利落。他僅用一刻鐘點就做好了西式的三明治,和中式水鋪蛋。還為他們母子拿了牛奶過來,把牛奶熱了。

莫向晚只需要坐在桌前候著,心裡就在琢磨,這個男人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莫北一轉過頭,就能看見莫向晚眼底的一點詫異。

他衝她笑笑,看她神氣輕鬆,應該會有一些閒聊的意思,他能啟發性地談一些無害的話題。

「最近狀態好多了,休息得好是對工作的保障。之後的藝術節夠你忙一陣。」

「還好。」莫向晚鬆了一鬆頭髮,因為居家,她把頭髮隨意地紮著。

莫北卻在想像她放下頭髮的樣子。

草草放下頭髮的模樣在他的記憶裡已經模糊了,他只依稀記得她在他的身體之下的顫抖,她的頭髮拂過他的臉,他只感覺癢。

莫向晚不是草草,不隨意放下頭髮,總是紮著或盤著,一絲不苟,服服帖帖,規規矩矩。

莫向晚則想,他從哪裡知道她最近的工作?消息太靈通了,但她對他卻是一無所知的,這點居於弱勢。她就問他:「你也挺忙的,在家裡天天開會?」

她疑惑的時候,會微微張大眼睛。這一點莫非像她,凡是問他問題,就會張大眼睛。莫北一直承認,這對母子的眼睛極漂亮,是中國人傳統的水杏眼。莫向晚的這一雙真真眼波似水橫,可偏偏就生了一雙濃眉,卻是眉峰似山聚,因此脾氣倔得不得了。

直到如今坦然氣氛,他花了多少工夫?她畢竟肯活絡一下說一些閒話了。

莫北答她:「我跟市一的一個投資合同,按就近原則住這裡跟項目。」他還怕她不信似的,又多加解釋,「國內國外幾個投資商都想吃他們這塊肥肉,我的工作就是幫他們把好關,不能便宜賣了,更不能中別人的圈套,不然就是我的失職。」

莫向晚不免嘲他一句:「你為工作奉獻老多。」

莫北笑:「客戶至上,事業單位也要跑效益的。」

這話又正經又滑頭,莫向晚不答他,卻是他又起了一個話頭:「以後喝酒注意點兒,打工不是拚命,老闆不是皇帝,你再來一次會把你兒子嚇死。」

莫向晚冷不防聽他提舊事,又是她心裡愧疚的事,便起了辯駁的心,說道:「沒事,我有點酒量的。」

莫北還是笑。他視力不好,可火眼金睛,在他面前說這樣逞強的話,絕對沒有大意思。莫向晚避開他的目光,再加一句:「我曉得了。」頓一頓,又加一句,「我也就醉過這麼一次。」

「你是非非的大樹和精神支柱,要多多保重。」莫北如此給她回復。

這句話自然爽快得如一陣清風,把所有糾纏不清的過往吹開,太令她心安和氣爽。莫向晚極重要的一重身份被充分肯定,對象是她曾抵抗的人,因此更加受落。她揚了一揚濃眉,

莫北正做好三明治,並端到她面前,又有黃瓜又有雞蛋又有黃油,營養果真豐富。她看得更加順眼,同時亦被豐富香味吸引,暫不接口他的肯定。

莫北看她坦然受用他做的食物,不禁心朗氣清,讚美窗外陽光格外好,照在眼前這位女士發上,又能鍍出一層光暈。

他稍稍靠近,把手撐在桌沿上。她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乾淨整潔澄明靚麗,快要比陽光還要明媚。他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想要再接近這束陽光。

這個時候,莫非的房門「吱呀」被打開打開。孩子揉揉眼睛,先沒看真切,更以為在做夢。

他一直沒有告訴母親,他自小就有一個夢想,每日早晨看到爸爸媽媽坐在門外,共同等他醒來。所以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孩子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再把大眼睛睜的更大。心裡有一種激動和衝動,極嘹亮地脫口而出:「爸爸!媽媽!」

兩個大人見他醒過來了,還沒來得及對他講話,甚至莫北雙手還撐在桌沿上。他本來是想要抱抱睡醒的可愛兒童,就稍稍往前動了一動,接著就聽到孩子破天荒的這一聲。

在得知莫非是自己骨肉之後,他曾幻想過被人稱作「爸爸」的這一時刻。那也只是想一想,單單在心內存著激動,實際上沒有真實感。

他想莫向晚若不鬆口,他就絕不會提這樣過分的要求。

是的,這是一個過分的要求,在面對一個為孩子付盡心血的母親面前,莫北尚不認為自己擁有此項資格。

但莫非的童音恰似春天頭一聲響雷,把他的心劈開兩半,又如醍醐灌了頂,撒了百味在心頭。莫北正式面對這一刻,竟不知如何來應對這聲「爸爸」。

他唯一可參考的是自家父親堂上坐,對兒子擺威嚴的架勢。所以他想要先坐下來,但那樣太正經太不親近,他決定還是先去抱孩子。電光火石的一猶豫,往前走了一步又想坐下來,當然一坐就落一個空,「噗通」一聲坐到了地板上,把莫向晚也嚇的站了起來。

莫非「咦」了一下,夢醒了,大概覺得自己叫錯了,求助地問莫向晚:「媽媽,我是不是叫錯爸爸了?」

這話讓坐在地板上的莫北聽得太不順耳,他也沒立刻站起來,轉頭問莫向晚:「什麼叫叫錯爸爸了?」

尚未反應過來的莫向晚無法回答這道莫名的問題,只是想,真是傻爸爸傻兒子。她也不禁失笑,對兒子招招手,領他直接去刷牙洗臉。

第54章

這天早晨莫北一直不在狀態之下,唇角上揚,保持比平時更為親和的姿態。開車的時候都在吹口哨。

莫非還跟著他的口哨唱歌,唱的是「太陽天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小書包?」

煩得莫向晚眉頭深深鎖。

莫非有許多特長,但絕不包含一副好嗓子,能把兒歌唱得荒腔走板。這種遺傳基因的無能為力讓她不好對兒子發脾氣,只能用商議的口吻說:「非非,你是不是應該先想一想等一下足球比賽你和隊友怎麼配合?」

莫非就趴在駕駛座後頭,勾住莫北的肩膀:「爸爸已經跟我說過了,對吧?」

莫北寵著他說:「非非聰明絕頂,是只小老虎。」

莫非握緊小拳頭:「我要做天才門將,向卡恩學習。」

他自上一次扭傷以後,體育老師不太讓他踢前鋒,後來又發現他動作靈敏,善於鼓動和指揮隊員,就乾脆把他調到了守門員的位置。

莫非因此好一陣消沉,莫向晚不懂足球,但當時鼓勵他:「非非,你如果能在每個位置都做出成績,就是你的成功了。」

莫非聽母親的話,還能鼓足勁頭訓練。但他以守門員為榮,還是從莫北借了碟帶他一起看了德國門將卡恩安聯球場的告別賽。

莫向晚會自愧不如,在男孩的教育之中,她天生就會缺少一些必要的技巧。母兼父職的日子裡,她也會力不從心。父親這個角色,需要一個填補,哪怕只是在孩子心理上。

讓他叫莫北「爸爸」,也就沒有什麼必要反對了。

莫非剛才刷了牙,小聲問她:「媽媽,四眼叔叔是不是不喜歡我叫他爸爸啊?」

莫向晚說「是」,這是違心的,說「不是」,又要辜負那位有心人的一片心,就只好說:「你自己去問問叔叔。」

莫非就竄到莫北身邊,怯生生問:「四眼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哇?」

莫北從地板上爬起來以後,神情溫和,意識冷靜,他說:「非非提的要求,當然可以啦!」

莫向晚在心裡罵了一句「三分顏色上大紅,臉皮比牆壁還要厚」。

但莫非的快樂快要無與倫比。他本來就是能說會道的孩子,坐在車裡一路話題不斷,每句句子前面都要加一個主語「爸爸」。他叫一聲,莫北就應一聲,把現成老爸當的不亦樂乎。

莫向晚才發覺自己嫉妒得想要磨牙。

後來到了學校,莫非老遠看到自己的隊友,就急吼吼先下了車,還非不要母親跟著下來,一個勁兒說:「你等一下和爸爸一道過來好來。」

莫向晚不解,但這時思路還在蕪雜著,便也坐在了車裡。

莫北繞著學校開了一圈,找合適停車位。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後座女士沉靜的面容,一路上她沒有同他有任何交流。他是不知道的,在她返還他的血緣權利以後,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莫北便也沒說話,直到找了合適的停車位,就在學校車棚的另一邊,那裡有協管員,看慣這學校的家長開名車,沒有絲毫咋呼,懶洋洋地指揮莫北倒車。

時間也懶洋洋的,莫向晚依舊悶聲不響。

莫北倒了車,熄了火,她開門要下車,莫北先下了車,給她開了車門,還講一句:「謝謝你。」

她下車時候,或因想閃避,或因這句話,趔趄一下,被他伸手扶好。

他們並肩走進莫非的校園。

莫非就是要這樣的效果,遠遠地,看見雙親走過來。小葛老師正好在問:「莫非,你媽媽今朝來不來啊?你爸爸呢?」

葛老師忍了又忍,才小心翼翼講這句話。她還算比較清楚莫非的家庭情況,知道莫向晚一直單身,故此對這個莫非憑空冒出來的爸爸好奇的要死。

莫非看著班主任疑惑的神態有點小得意。

他希冀的一個時刻就要來臨,看到熟悉的身影並肩走進來,他招手,還大叫:「爸爸媽媽,這裡這裡。」

葛老師先對莫北打招呼:「莫非爸爸,你從國外回來啦?」

莫非不安了,是沒有想到班主任會這樣直接,他扭捏著,蹭在莫北的身上。

莫北說:「是啊,第一次來拜訪老師。我家小朋友讓你操心了。」

小葛老師客套:「沒有沒有,你家莫非老乖的。」看到莫向晚又笑一笑。

莫向晚是扯不開面皮笑的,只是點點頭。

然後,莫非高高興興拉著父母去看了比賽時間表,先去「橫行霸道」候場區等著。但莫向晚發現問題了,她問莫非:「你怎麼好意思和小姑娘們比賽啊?」

莫非左看看右看看,原來報名親子比賽的全部都是女同學帶著家長參加。他對其中一個女孩用質問的語氣說:「許秋言,你好啊!」

那個女孩莫向晚認識,是莫非他們班的班長,還是學校裡的文藝小骨幹,人伶俐得翻口就能對著莫非講:「莫非,你好啊!你怎麼和女同學一道比賽呢?你難道不曉得男同學家長都是比拔河的嗎?」

把莫非氣的只咬牙。

莫北一看,料一個七八分,恐怕是莫非把伶俐的小姑娘得罪了,被耍了一通。現在的孩子之精靈,簡直讓大人刮目相看。

他問莫非:「出了什麼事?」

莫非垂頭喪氣:「上個禮拜我就拉了她的小辮子。氣量真小。」

小女孩在那邊趾高氣昂,驕揚跋扈,開心得很。

莫非緊緊拉著莫北和莫向晚的手,好像沒有這個比賽,他們又會分開。

莫向晚好氣又好笑,說他:「你不是說過要和同學友愛的嗎?」

莫非答:「她坐在我前面煩死了,頭髮甩來甩去的,頭髮長了不起啊!」

但比賽還有一刻鐘就要開始,再去報名已然來不及。

莫北對莫向晚說:「我們只好當觀眾了。」

他為這次比賽同莫非穿了一樣的運動服,莫向晚也穿了跑鞋的,如今看來都是白穿。

莫向晚說:「沒有什麼,十點半是莫非的足球賽。」

莫非只得先去熱身,留他的父母坐在操場看台上看其餘孩子雙親比賽。

那邊處處都是一家三口,捆綁在一處,齊心協力,共同進退。莫向晚看的入神,這樣家庭才圓滿,她會產生這樣想法。不禁握手給那邊落後的小朋友和家長加油。

莫北翹著腿,閒適坐好,看莫向晚半傾著身體,認真加油。這副神態,同稚齡莫非,如出一轍。他貪看許久。

整了莫非的小班長許秋言比賽的不大順利,她的爸爸是個啤酒肚男人,平衡力不好,屢屢摔倒,可為了女兒,屢屢堅持爬起來,扶妻攜女衝向終點。

莫北在想,這是一個男人的基礎責任。他不自禁就會暗中靠著莫向晚近一點。她正為許秋言家長加油,絲毫不把她同自己兒子的小恩怨放在心頭。

最後許秋言一家還是輸了,小女孩輸了獎品——一個畫著深海魚的抱枕,十分氣餒,抱膝坐在地上,父母怎麼拉都不起來。

莫向晚也可惜:「他們家的爸爸倒是很努力的。」心想,小姑娘自尊心這麼高,做爸媽的會挺累。

她趕忙找來莫非,莫非回頭同隊友一訓練,讓這不愉快已在腦海裡飛灰湮滅。

他興沖沖講:「爸爸媽媽,等一下我們班一定會贏二班的,還有獎品拿哎!」

莫北問他:「是抱枕?」

莫非點頭。

莫北指指許秋言:「等一下你贏了把獎品送給她。」

莫非馬上叫:「為什麼啊?」

莫北教導她:「因為她輸了比賽,你贏了比賽,應該把成果分享給同學。因為勝利已經是你最大的獎品了。」

莫非還不服氣,莫北又說:「你媽媽也教過你要友愛同學對不對?」

莫向晚配合莫北點頭,讓莫非懾服於雙親給予的壓力,突然發覺有個爸爸也不一定是好事,自己很容易被說服。他撅一撅嘴,看看還坐在地上傷心得很的許秋言。

莫非只好屈服。

其實小孩子的足球比賽沒有太多可看的地方,技巧不夠,速度不夠,力量也不夠。但莫北依然坐在看台上看了一個津津有味。

莫非他們班和同年級的班級實力相當,比分咬的很緊,下面的同學家長看得也就緊張了。坐在莫北身邊的孩子家長是莫非同班同學的父親,同莫北搭了一兩句話,兩人就聊上了。

他問:「你家莫非怎麼長這麼高?吃了什麼的啊?我給我家孩子喝金絲猴都不見竄個子。」

莫北就轉頭問莫向晚:「莫非媽媽,咱們莫非平時喝什麼營養液?」

莫向晚正專心看兒子比賽,順口答:「沒喝什麼啊!就喝牛奶。」

對方媽媽就講:「看到沒有,不挑食就是長的好,小子看著你這個老子不喝牛奶不吃雞蛋,輸在起跑線上。」

對方爸爸就朝莫北無奈笑笑,這時對方班級一個球被莫非撲出來,又被兩個孩子一配合,一腳射到對方球門裡。這邊的家長拉拉隊齊聲叫好,對方爸爸開心得掏香煙,要同在座的爸爸們分享。莫北看莫向晚一個眼風掃過來,是不喜歡坐在吸煙區的樣子,就沒接對方的香煙。

對方媽媽看莫非人長手長,不禁羨慕,並埋怨丈夫:「遺傳也是有講究的,你才一七二,害得我們明明個子也不高。」又隔著丈夫,對莫北說,「莫非爸爸,你蠻高的哦?」

莫北謙虛:「不高不高,比姚明差遠了。是他媽媽人也不矮,一六零呢!」

莫向晚這回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回頭問他:「你怎麼知道我一六零?」說完又白他一眼,「一六零還不矮?你損我呢吧?」

他不怕她損,還樂呵呵用手比一下:「差不多這麼著,我想估的沒錯。」

這話題不能再扯,會扯到很久很久以前。莫向晚不理他,好在對方媽媽沒多想,客氣說:「那麼你們莫非一定能遺傳你長到一八零了。」

莫北繼續謙虛:「那也夠了,要長姚明那麼高不容易娶老婆。」

《怪你過分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