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是什麼意思?她想不透,只是說:「你不需要這樣的,我根本不要你補償什麼。」

莫北搖頭,握住她的手,一收緊把她整個人都攬在懷抱裡,在她掙扎之前先禁錮得牢牢的。他戲謔道:「你怎麼知道一定是補償?莫非媽媽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自作聰明。」

莫向晚整個人就陷在他的懷抱裡,掙脫不了,他甚至就差同她臉貼臉了。八九年來,她根本不曾同一個男人能親近到這個地步。

她該回頭給他一巴掌罵他放肆,但這樣一具懷抱,溫暖得她全身虛軟,什麼都做不了。

莫向晚氣憤自己的怯懦,咬著唇什麼都說不了。

莫北便講:「向晚,你不要再關著你自己了。給我一個機會。」

第70章

這晚臨睡前,莫非問莫向晚:「媽媽,你會不會跟爸爸結婚啊?」

把莫向晚問得愣住。

莫非還要追問:「媽媽,你不跟爸爸結婚,爸爸就不能和我們住在一道來。」

被反應過來的莫向晚紅著臉斥一句:「你腦子裡又在亂想了是不是?小朋友要用心學習,不要管這麼多大人的事。」

莫非竟然拉起被子蒙住頭,生氣了。莫向晚拉下他的毯子,看他的小臉憋的通紅,不由好笑,就笑起來。

莫非非常不滿意,他扭著眉毛對母親說:「媽媽,你要嚴肅一點,我沒有開玩笑。」

莫向晚就親親兒子的小眉毛,又親親他的小鼻子:「好了,非非快睡覺,不然明天會遲到。」

莫非還是不滿意,嚷:「媽媽你又要敷衍我了。」他想,自己不是大人,說話沒有力道,會被母親忽視。但莫向晚把燈一關,逼他睡覺。

但莫向晚自己沒有睡著,她蜷在床上,姿勢等同孩子在母體的子宮之中。有別樣的安全和溫暖。

剛才莫北的懷抱給予她這樣的安全和溫暖,她不得不承認。有了這樣的安全和溫暖,她能夠緩緩進入夢鄉。翌日一早,有足夠的精神去應付全新一天。

莫北老早把車開到樓下,依舊做他們母子的司機。

到了學校,莫非下車前,對牢莫向晚又說:「媽媽,你要考慮考慮我的意見,我不會害你的。」

說得莫向晚又是驚異又想要爆笑,連莫北在旁聽了都笑個不停,問:「我們的寶寶在說什麼?他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家長?」

這樣又被平白討去一句便宜,這對父子已能配合得渾然天成。莫向晚坐正位置,不再笑,只說:「開你的車吧!」

一路上也少說話了,剛才莫非的話,讓兩人都在心底琢磨著。

莫向晚在笑好以後,心跳就開始加速,噗通噗通的如鹿撞,自己都能聽的見。她同他的關係,愈發薄如紙,破紙而出以後,該如何自處?

她本能就害怕,怕了然後便什麼都不想。

好在莫北也沒把昨晚的事件進行案件重演,這是他的分寸,進一步退半步的。莫向晚忽有靈感,偷眼瞧他,他是這般有心,舉手投足,不期然的動作,都讓她越來越感到親切了。

這麼瞧著他,心頭萬緒終於蕩滌成平常,只掠過一股暖流,整個人都舒緩下來。

莫北不是沒看見她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還小心暗覷他。他都當作沒看見,但心頭愉悅,開始吹口哨。就聽到莫向晚「哎」了一聲,講:「你別吹了,你從來不去KTV的嗎?」

莫北笑說:「從沒有朋友請我去KTV。」

「他們都很聰明。」莫向晚說的時候已經半含笑,想,這個人也並不是無所不能。

「或者什麼時候我帶你和非非去?」

莫向晚立刻拒絕:「不用了,非非唯一的不及格就是音樂課。」

莫北聳肩,他充分尊重女士的決定。

到了她的公司樓下,莫北說:「記住,這只是一份工作。」

莫向晚順從點頭。

她踏入電梯後,對著鏡子理雲鬢,鏡子裡的她,頭髮一絲不苟,戴著眼鏡,穿襯衫西服。面對工作,她更應泰然處之。

一路走進去,同遇見的同事打招呼。鄒南例必是到的比她這位上司要早一點,她勤勉又貼心,是一位好助理。

莫向晚揚起唇角,扯一個笑容面對她:「早啊。」

鄒南講:「老大我猜你昨晚一定睡的很好,最近你的氣色一直不錯。」

莫向晚受下她的稱讚,她說的沒有錯,剛才在電梯的鏡子裡,她看到一個容光煥發的自己,同以前的自己是不一樣的,帶一點點桃花般的春意。

或許身邊有一位體貼的異性,真的能夠調節女人的內分泌,連外在壓力都能蓋過。莫向晚無奈地如是想。

她看看鄒南,這個女孩換了髮型,模仿台灣楊丞琳的大劉海娃娃頭,怎麼看怎麼無邪。當年她甫入行,聽說有藝人陪同有色飯局,曾抓著前輩問:「那種事情算不算明星的第三產業?」

莫向晚也在當場,聽得那位圈內前輩笑著說:「現在誰不包三產啊!」

鄒南那時還梳馬尾辮,一驚駭,發尾都在搖擺。

現在她把頭髮鬆鬆挽著,臉不變色心不跳,年輕人更容易適應新世界。

莫向晚掩蓋自己的些許心痛,這是她的失察,她需要先自省。

她問鄒南:「你的狀態也不錯,用了什麼粉?」

鄒南笑得更天真得意:「哪裡啊!我是用睡眠當美容,晚上一到十點就上床,沾著枕頭就睡覺,效果比太太口服液要強的多。」

「嗯,年輕人睡的著是好事。」

外面宋謙的秘書過來叫鄒南去開會,本週末開幕式即將舉行,鄒南跟著宋謙忙前忙後,工作量比以前大好許多。

莫向晚對宋謙秘書講:「請宋經理稍微等一下,這裡鄒南還有一些是事情。」

宋謙秘書和鄒南交換一個眼色,對方是不解,鄒南是無奈。莫向晚一注意,看在眼內,不動聲色,對鄒南說:「把最近的項目同我匯報一遍。」

鄒南只得拿好記事本,恭謹站在她對面,開始做工作匯報。

莫向晚一一聽下來,方才發覺,宋謙的藝術節項目,許多工作鄒南已獨立跟進完畢。如此甚好,她有極強的主觀能動性。莫向晚講:「以後每週做一個工作小結,好讓我知道一下各項工作進展。」

鄒南有一點點詫異:「以前從來不做的啊?」

莫向晚微笑:「以後需要了。」沒有多加解釋,且讓鄒南狐疑加猜測好了。她這麼聰明,也許會想的多。

待鄒南離開,莫向晚一手開始整理手頭的工作,然後便打開IE,上了前程網。她稍稍修改了一下簡歷,自己的自學考本科還有一門課便可畢業,英文也過了四級,以前從沒有把這些東西全部填到網上簡歷中去。

只要現時穩定,她的心也會安定。也或許之前的失察因為安逸太久,才把敏銳感覺弱化。

網站上發了許多討論,都在說如何在金融風暴中找到合適自己的工作,又有說金融業保險業外貿業損失慘重,還有說今年大學畢業生求職艱難,國家增發了研究生招生配額。

她歎口氣,這真不是一個好時機。但還是篩選些合適職位發了簡歷出去,心裡想的是,如果不得不失業,先讓莫北帶著莫非一陣也無傷大雅。

可想好就失笑,她何時這樣依賴他了?她不可又因此產生惰性,做事還須謹然慎重的好。

莫向晚發送好簡歷,還是十分投入工作。

在午飯前,鄒南乖覺地向她匯報項目晨會的大致內容,然後又說:「宋經理也不肯把葉歆的節目加進去。」

莫向晚答:「他有他的道理,林湘比葉歆更適合上這樣的節目,待葉歆更上層樓,她會有許多這樣的機會。」

鄒南卻說:「葉歆很難過,她希望公司給她一個機會,她很努力的。」

這個小女孩,總是用家常口吻來同上司討價還價,莫向晚忽然厭棄,但仍耐心說:「林湘也準備很久了,她的廣告商也希望她上這個節目。」

鄒南說:「最近湘湘精神狀態不好,老在片場恍惚,就怕她到時候出狀況。」

莫向晚有點驚訝,還有一點瞭然,問:「多久的事了?」

「就這兩個禮拜。」

莫向晚翻出最近的報紙,最近有一條業內大新聞,寫「昔日二線浪蕩子,迎娶一線嬌嬌女」。羅風已同他的女友結婚,婚禮定在北京王府井的奢華大飯店,女方背景忽然就明朗,其叔父是國內知名私企的董事長,身家在胡潤百富榜上詳細列明過。

羅風因此向劇組請假兩周,當一個癡心未酬的男二號並不算慘敗給林湘。林湘雖然從幾個月前艷照事件贏一個漂亮,但在愛情之上,根本不敵一輛接送新人的加長版林肯車。

莫向晚看了一個暗自心驚,她最早看到這條新聞,並沒有放在心頭,今天再看,怎麼看怎麼扎眼。她拿起手機,想要給林湘發一條消息,可想來想去,不知如何寫出來。

等到下午的部門經理例行會議結束,她回到自己位子上看到手機上有短信提示,打開一看,竟然就是林湘發來的一條短訊。

她寫:「各位,承蒙關照,不勝感激,萬分感謝。」

不過短短十幾個字,看得她握住手機的手心開始沁出汗來。

莫向晚馬上致電朱迪晨,那頭朱迪晨嚷:「我馬上去片場。」原來她也收到這樣的短信。

這一次絕對非同小可了,手機兩頭的人,各自的心都在往下沉。

朱迪晨講:「也許她又發了癡,我們——先去再說。」

闔上手機,莫向晚開始收拾提包,正要起身,手機又響起來,是莫北,莫北問:「我就在你樓下,可以賞臉一起吃中飯嗎?」

莫向晚緊急說:「莫北,你送我去一個地方。」

第71章

等莫向晚匆匆忙忙奔下樓,莫北的車已停在路邊。她上了車,報了一個地址,又問:「會不會耽誤你下午上班?」

那地址是在郊區的,莫北便打了一個電話給單位裡的法務助理,囑咐下午將不回去。然後同莫向晚說:「你等一等。」

先自下車往路邊的麵包房去了,過了一會拿著奶茶同三明治上了車,全部遞給莫向晚。

這太細心和周到。莫向晚接過來,捧得滿滿一手。

莫北發動了車子,莫向晚才發現他只買了她的一份,就不好意思了,問:「你的呢?」

莫北不知道怎麼答,他忘記買自己的那一份了,如何忘了?他也不知,只知如果實話實說,她必內疚,就說:「我還不餓。」

莫向晚動手把三明治撕成兩半,給他留了一半,但奶茶不好分,只有一個杯子。莫北看著她的舉動微笑,她窘了,把剩下那半隻三明治放在紙袋內,就要往他手邊的空處放,沒想到莫北空出一隻手來抓了過去。

他趁著一隻紅燈的空閒,把她撕下的半隻三明治一口一口吃掉。

莫向晚慢慢把另外半隻吃掉了。

公司樓下的那間麵包房是台灣人開的,對冷凍麵團很有講究,做的麵包素來可口,而莫向晚今天吃的這半隻,是最可口的。

吃完三明治喝奶茶,熱乎乎的感覺到了腹中,有了些氣力想頭疼的事情。

莫北問她:「怎麼了?」

莫向晚答:「一個藝人也許會出事。」她看著他投來的關切的注視,不由就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上一說。

莫北蹙眉,也是聽了之後發覺棘手的。

莫向晚心中有無盡的唏噓,全數都肯倒漏給他了:「他們這些人表面光鮮,內裡承擔的壓力不為外人所知,許多事情打落牙齒和血吞,別的人未必能明白。高收入也要承受高壓力,人前人後的扮相,怎麼都不是自己。」她鎖住眉頭,「我但願她沒有事。」

但莫向晚的願望不能實現。

她和朱迪晨都不是第一個發現林湘屍體的人。她們到達的時候,當地派出所已經派出民警到了現場維持秩序。

林湘在一片綠黃的蘆葦蕩中靜靜躺著。她的身上穿著白色吊帶裙,覆蓋住玲瓏的身軀。整個人乾乾淨淨,氣色良好,美麗容顏更勝生前,彷彿只是熟睡,或許正因為睡飽了才有這樣格外俊俏精緻的容顏。

但她的姿勢是蜷縮著的。莫向晚熟悉這樣的姿勢,是在母體子宮之中,在尋求溫暖和保護。

該劇導演面如土色,正在配合民警做筆錄。

「今天沒有她的戲,她來探班的。後來吃中飯的時候到處都找不到她,我們都以為她回去了。結果有群眾演員發現她躺在這裡。」

第一目擊者已經語言不能,只是不住發抖。

民警逐一瞭解現場人眾的身份,對住莫向晚和朱迪晨講:「要麻煩兩位一起來提供一些情況。」

躺在美麗蘆葦蕩之中的林湘被一副雪白的擔架抬走,莫向晚才恍然發覺,自己到了現場,根本一句話都沒有說,身邊的朱迪晨也是。

她抬一抬步子,腳底輕飄飄的,幸好身後有人扶牢了她。

莫北說:「先去派出所吧!」

她點頭,想,自己的嘴唇定然是發白的。

抬著林湘的那副擔架從她的眼前經過,她聽到朱迪晨喃喃說了一句:「我一直以為她鬧自殺是開玩笑的,她真的在亂開什麼玩笑?」

這麼憤然的聲音裡,有一絲淒楚的憂傷。

是的,不過是前任男友結婚,不至於成為林湘選擇自殺的理由。

在派出所裡為她們做記錄的警察也不相信,一再問:「她上一次出事是什麼時候?」

莫向晚答:「快半年了。」

朱迪晨提供另外的情況:「這半年她一切都順利,新唱片發了正在打榜,成績不錯。偶像劇也是已經賣出去的熱劇,還有幾個年末大獎要等著領。」她對民警同志申請,「能給我一支煙嗎?」

民警搖頭,她暗罵了一聲「靠」。

一旁的導演想起什麼,又添加資料:「今天的外景地是林湘建議的,她說和以前男朋友來這裡度假時吃過大閘蟹,風景很美。」

一邊做記錄的女民警頗為感性,也是熱衷演藝圈八卦的,她輕歎一聲:「只聞新人笑,哪聽舊人哭啊!」

《怪你過分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