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突然轉過身來,盯緊了我,道:「明白了麼?有三萬元,我們就可以去!」
  在那剎那間,我除了感到奇怪之外,還感到好笑,我道:「我們為什麼要到仙境去?」
  印度人突然「哈哈」笑了起來,像是我的問題十分好笑一樣。
  他笑了很久,才重覆著我的問題,道:「我們為什麼要到仙境去?朋友,在仙境之中,地上全是各種寶石,整座山都是黃金的,鑽石長在樹上,在河底的不是石塊,而是寶玉!」
  我坐了下來,那印度人越說越是高興,道:「在仙境中,全是人世界沒有的東西,我們只要隨便帶一點出來,全世界的富翁,就會出最高的價錢,向我們購買,朋友,我們是來自仙境的人。」
  聽到這裡,我的興趣完全消失了,而且,老實說,我還感到倒胃口。
  世上有很多財迷心竅的人,想像著各種可以無端發財的夢,這印度人,顯然就是其中之一了!
  我冷冷地道:「聽來你好像已到過這仙境。」
  我想,我只要那樣一問的話,那印度人一定答不上來,會顯得十分之窘了。
  那麼,我就可以狠狠地數落他一番,然後,拂袖而去,從此再也不要見到像他那樣,一天到晚迷信自己已掌握到了什麼寶藏的人。
  但是,我卻料錯了,我那帶有譏諷性的問題才一出口,印度人便立時壓低了聲音。由於他將聲音,壓得如此之低,是以他的話,聽來有著一股異樣的神秘意味,他道:「是的,我去過。」
  我不禁呆了一呆,他去過那仙境,這倒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
  但是,我卻只是呆了極短的時間,接著,我便「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笑得幾乎連眼淚都出來了。
  印度人帶著一種瞭解和略帶憤怒的神情望看我,我笑了好久,才道:「你去過仙境?」
  印度人還一本正經地點著頭。
  我立時指著他,道:「那樣說來,你一定已經有很多來自仙境的寶物了,可是看你的情形,你的全身上下,卻一點寶氣也沒有。」
  印度人憤怒了起來,大聲道:「說了半天,原來你根本不信任我?」
  我立時道:「自然不相信你,為什麼我要相信你?」
  印度人的雙手,緊緊地握著拳,搖晃著,看樣子,他像是要打我。
  打架我雖然不喜歡,但卻也絕不怕,是以當印度人搖拳頭的時候,我只是冷冷地望著他。
  印度人搖了一會拳頭,沒有向我打過來,他反倒歎了一聲,神情十分沮喪,道:「是的,你沒有理由相信我,我想,世上也沒有什麼人會相信那是真的,除了我之外,只有她才知道那是真的,但是,她雖然留下了那幅畫,她卻死了!」
  印度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後來,他突然改用了一種印度北部的土語。
  印度是世界上語言最複雜的國家,印度有各種不同的方言二十多種,其間的差別之大,遠在無錫話和潮州話之上,世上沒有人可以完全懂得印度所有的方言。
  我也聽不懂他用那種方言,在喃喃自語,講了一些什麼,但是他用英語所說的那些話,卻引起了我的興趣,因為他提及,那幅畫走一個女性所畫的。
  我問道:「這幅油畫是一個女人畫的?她已經死了?她是誰?」
  印度人抬起頭來,看了我半晌,在他的雙眼之中,現出深切的悲哀來。
  然後,他在身上取出一本破舊的日記簿來,打開日記簿,又取出了一張折疊的白紙來,他將那張白紙,打開了來,那是一張大約一尺見方的白紙,紙上用鉛筆畫著一幅速寫像。
  那是一個印度少女的頭像,畫這幅速寫像的人,自然是第一流的藝術家,因為筆觸雖然簡單,但是卻極其傳神,那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印度少女。
  我望了片刻,他又小心地將紙摺了起來道:「她是我的妻子,可惜她死了。」
  我也歎息著,道:「真可惜。」
  他道:「她和我一起到過仙境。宮中有很多畫師,她一直跟著畫師學畫,她很聰明,所以她出來之後,就畫下了一個山洞,和真的一樣。」
  這時,我真的感到迷惑了!
  因為那印度人提到了「宮中」,而且,又提及那山洞,這使人不明白他究竟在說些什麼。
  我決定將事情從頭至尾,弄一個清楚,是以我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印度人道:「我是巴哈瓦蒲耳,遮龐土王王宮的總管,這個身份,在印度是很特殊的,雖然現在印度政府已削去了土王的特權,但我仍然受到尊敬。」
  對於他受到尊敬的這一點,那已是毫無疑問的事了,我幾乎以為他就是土王本人了。
  那印度人又道:「我的全名很長,但是你可以叫我德拉,那是我名字的簡稱,我的妻子,我們都稱她為黛,她是宮中的侍女。」
  我還沒有繼續發問,德拉便又道:「你一定會奇怪,像我這樣身份的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而且變得如此之潦倒?」
《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