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論蔣介石、李宗仁優劣

蔣介石在1月23日回到故鄉溪口,當晚便在母親的墓莊「慈庵」住宿。那時,宋美齡正在美國,為他爭取美援。

蔣介石這一回回老家,脾氣大得很。他一進臥室,見到為他準備的席夢思,大為不悅,要求馬上換木板床。給他吃機器碾的大米,他不喜歡,一定要吃用石磨碾的大米。武嶺學校的校務主任施季肓給他送來了甲魚,他不但不謝,反而問這年頭甲魚多麼貴,吃甲魚乾什麼……

他心中異常煩悶,脾氣也就異常暴躁。

雖說下野,蔣介石依然是國民黨總裁,而且還是暫不「視事」的總統。電話、電報不斷,還有兩架專機往返穿梭於奉化和南京之間。蔣介石在幕後,依然操縱著一切……

李宗仁呢?他在南京,依然在蔣介石的控制之下,雖說他也並不完全聽命於蔣介石。毛澤東在西柏坡,細細觀察著、比較著蔣介石和李宗仁。他在1949年2月21日,為新華社寫了一篇饒有興味的評論,題曰《蔣介石李宗仁優劣論》。

大抵是三大戰役已經結束,毛澤東有了點「閒情」,所以對蔣介石、李宗仁的優劣比較產生了興趣。此文寫得輕鬆活潑,調侃辛辣,典型的「毛派」筆調。

一開頭,毛澤東便寫及蔣介石和李宗仁的相同,也注意到兩人的不同:「從1949年1月1日起,蔣介石談和平,從同年同月22日起李宗仁談和平,兩個人都談和平,這是沒有區別的。蔣介石沒有下過如像言論自由,停止特務活動等項命令,李宗仁下了這些命令,這是有區別的。但是李宗仁的命令全是空頭支票……」

毛澤東笑談兩人的另一不同:「人們罵蔣介石為美帝國主義的走狗,蔣介石聽慣了,從來不申辯。人們罵李宗仁為美國帝國主義的走狗,李宗仁沒有聽得慣,急急忙忙起來申辯……」

毛澤東又指出:「蔣介石撒起謊來,大都是空空洞洞的,例如『還政於民』『我歷來要和平』之類,不讓人家在他的話裡捉住什麼具體的事物。李宗仁在這件事上顯得蹩腳,容易給人家抓住小辮子……」

毛澤東又指出:「蔣介石昨天是凶神惡煞,今天也是凶神惡煞。李宗仁、白崇禧及其桂系,昨天是凶神惡煞,今天則有些像笑面虎了。」

毛澤東批駁了李宗仁:「1949年1月27日,國民黨反動賣國政府的代總統在其『致電毛澤東』裡面說:『貴方所提八項條件,政府方面已承認可以此作為基礎進行和談,各項問題自均可在談判中商討決定。在雙方商談尚未開始以前,即要求對方必須先執行某項條件,則何得謂之和談?以往恩怨是非倘加過分重視,則仇仇相報,寧有已時,哀吾同胞,恐無噍類,先生與弟將同為民族千古罪人矣。』哎喲喲,李宗仁來得厲害,這一槍非同小可。但是李宗仁的槍法,仍然不過是小諸葛桂系教程裡的東西,中國自有孫子兵法足以破之。」

毛澤東所說的「小諸葛」,指的就是白崇禧。

毛澤東接著又講述了這次國共和談的「故事」:「夫『在雙方尚未開始商談以前,即要求對方必須先執行某項條件』者,是因為南京國民黨反動賣國政府自兵敗如山倒以後,即如喪考妣地要求談判。中共說,好,待我們準備好了你們再來談。戰犯們說,不行,非立刻開談不可。中共說,你們閒得發慌,給你們一件工作做吧,你們去逮捕一批(自然不是全部)戰犯。故事的過程就是這樣。後來,中共將逮捕改為監視,算是作了一個極大的讓步,戰犯們就安靜下來,不再吵鬧了。」

毛澤東最後這樣評價李宗仁:「人們請看,李宗仁就是這樣反覆無常的,又贊成商談懲辦戰犯,又不贊成實行懲辦戰犯,他的腳踏在兩條船上。」

毛澤東在2月18日為新華社寫的另一篇評論《評國民黨對戰爭責任問題的幾種答案》中,則這麼論及李宗仁:「如果說,李宗仁別的什麼都不好,那麼,他說了這句老實話(引者註:指他承認內戰是『慘絕人寰的浩劫』),總算是好的。而且他對這場戰爭起的名字,不叫『戡亂』或『剿匪』,而叫『內戰』,這在國民黨方面來說,也算得頗為別緻。」

其實,蔣介石把李宗仁推到前台,自己躲在幕後,有他的打算:由李宗仁出面跟中共談判,他借此爭取時間,以整頓潰敗中的國民黨軍隊。

蔣介石作了這樣的部署:

上策——通過和談,實現「劃江而治」,即以長江為界,與毛澤東形成「南北朝」對立的局面;

下策——和談失敗,失去中國大陸,退往台灣,實現「隔海而治」,即以台灣海峽為界,與毛澤東形成「大陸、台灣」對立的局面。

蔣介石作這樣的戰略部署,李宗仁並不知道。1949年2月,蔣介石瞞著李宗仁,下了手令,把中央銀行庫存的九十二萬兩黃金、三千萬投銀元,裝上一艘軍艦,極為秘密地運往台灣……

《紅色三步曲3:毛澤東與蔣介石》